夏诗妍第二天早上到座位的时候，发现桌角上又放着一盒草莓牛奶。

　　第三天了。

　　她把书包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后排，陈默在座位上很认真地做着卷子。

　　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犹豫了几秒，起身朝着后排的方向走去。

　　走到第五排的时候，她脚步又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了一下校服下摆，又松开。

　　然后转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掏出书本和笔袋，依次摆好。

　　最后轻轻转动了一下桌角的牛奶盒，让画着草莓的那一面正对她的视线。

　　然后移开目光，开始埋头复习。

　　第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陈默和张伟几乎同时做完最后一道题。

　　张伟把笔一扔，眯起眼伸了个很销魂的懒腰，再睁眼时，方才做卷子时的颓靡之色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八卦之光。

　　“你今天又给夏诗妍送牛奶了？”

　　“嗯。”陈默把卷子翻过来检查。

　　“天天送？”

　　“还有十来天就高考了，天天送也送不了多少盒。”

　　陈默把笔帽扣上，“我妈去年双十一薅羊毛，199买了10件果味牛奶，到现在都没喝完。你还要不要？要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带两盒来。”

　　张伟摆了摆手，一脸嫌弃：“我不要。你伟哥大老爷们儿一个，天天喝草莓牛奶算什么事？哥想要的是炸串啤酒，大龙虾，是玻璃杯里的泥煤威士忌。”

　　陈默看了他一眼：“年纪轻轻，好的不学，学喝酒。”

　　张伟双手抱胸，“是不像你，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酒都不喝。”

　　陈默没理他，继续检查卷子。

　　张伟安静了还没三秒，又凑了过来，目光往夏诗妍的方向飘了一下：“你说夏诗妍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说她收了牛奶吧，她又不像正常女生的反应那样，马上插上吸管，当着你的面就开始喝，喝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然后眨眨眼睛说‘陈默，谢谢你送人家的草莓牛奶！实在是太好喝啦！’”

　　他一边说，一边学着那种嗲声嗲气的腔调，还故意把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眨巴眨巴的，像只在刻意卖萌的肉兔子。

　　张伟是不是对正常女生的反应有什么误解？

　　当过女生吗？

　　这么想当然。

　　他直接甩了一个大白眼：“你最近是不是在看禁欲大叔爱上萝莉的言情小说？”

　　张伟一愣：“你怎么知道？”

　　“学得很好，下次别学了。”

　　陈默说，“夏诗妍是十八岁，不是八岁。”

　　张伟嘿嘿一笑，一点也不尴尬地转回话题：“说实话。我觉得这事儿真的挺别扭，你说她不喜欢吧？她又把牛奶收下了。收了她又不喝，就放在那里。你说奇怪不奇怪？”

　　陈默嗯了一声：“是挺奇怪的。”

　　张伟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表情神秘兮兮的，连隔壁桌的同学都忍不住侧了一下耳朵。

　　“你说，她要是真不喜欢，干嘛不直接还给你？她又不是那种不好意思拒绝的人。之前那个钱多多送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直接搁在他们老师的讲台上了。”

　　“还有上次那个男生表白，她二话不说就举报了。她连高健那种得了精神病的变态都敢得罪，她会怕得罪你？”

　　陈默没张伟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这是为什么？”

　　陈默摇头：“不知道。”

　　张伟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过了一会儿，他又坐直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说是不是，夏诗妍她不喜欢喝甜的，但是因为是你送的，她又不好意思直接扔，怕打击到你，就收下了。然后放学，等你看不到了，她就把牛奶偷偷送给别人，或者扔掉了？”

　　陈默摇头：“我不知道。”

　　“你就不能猜一个？”

　　“猜了也没用。”

　　张伟唉声叹气地趴在桌上：“你们俩，一个比一个难懂。我替你们操心，操得头发都白了。”

　　“你们俩快点磕起来吧，不然我什么时候才能写进小说里啊……这种情节，比我自己编的好看多了……肯定有人看！”

　　陈默没理他，转过身，视线扫向了第三排的位置，夏诗妍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笔记本，睫毛在晨光下轻轻眨了两下。

　　他收回目光，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这次他没急着收。

　　反正张伟没看见。

　　……

　　上午的几节课一晃而过。

　　很快到了中午。

　　食堂里人声鼎沸，陈默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有人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

　　是夏诗瑶。

　　她餐盘里摆着一份精致的套餐，煎牛排、鳗鱼、意面、一份迷你沙拉，还有盒小甜品，卖相比食堂的大锅饭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默的餐盘。

　　“陈默，你就吃这个？”

　　语气不算嘲讽，是那种“我是真的在关心你”的关切，但关切底下藏着的东西，谁都能闻出来。

　　陈默心里想着事，懒得搭理她，低头吃自己的饭。

　　夏诗瑶又切了一块牛排，举在叉子上转了一圈：“你这些天送我姐牛奶的事我都知道了。但我姐是什么人？别人送包包送项链都追不到她。你送那牛奶才多少钱一盒？”

　　她把牛排塞进嘴里，小口吃完后放下叉子，双手叠在桌上，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而且我姐压根不喜欢牛奶。她小时候喝牛奶会不舒服，你知道不知道？”

　　陈默手里的筷子忽然顿了顿：“她跟你说的？”

　　“我妈说的。而且她确实也不喝。”

　　夏诗瑶的语气更沉了：“所以我想问的是，陈默，你是不是拿住了我姐什么把柄？你威胁她，控制她，她才被迫和你在一起？她明明不喜欢你，但只能被迫承认。明明不喜欢牛奶，却只能被迫收下。只是因为她不能违抗你的命令。”

　　她越说越认真，眉头皱在一起，像在推理一桩陈年悬案。

　　陈默端着汤碗，喝了一口。

　　威胁她？控制她？

　　让她被迫和他在一起？

　　不能违抗他的命令？

　　夏诗瑶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出来的？

　　他放下汤碗，问：“比如呢？什么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