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到了晚上,星宫稻荷神社的灯火在扩建后的参道两侧次第亮起。
朱红色的灯笼挂在石狐像旁边的木柱上,每隔几步一盏,从鸟居一路延伸到本殿的台阶前面。灯笼里的灯泡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和纸灯罩之后变得柔和温润,照在新铺的碎石子路面上,像是月光被筛过一遍再洒下来。
永山明盘坐在自己房间的榻榻米上,房间在社务所的二楼,是新修的,推拉窗朝向神社后面的小庭院。庭院里种了几株刚移栽过来的竹子,竹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影子落在纸窗上,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手指缓慢地描画着什么。
他闭着眼,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丹田之中,那缕金色的法力从练气初期开始已经温养了数月,从最初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星,变成了现在充盈整个丹田的、缓缓旋转的金色气旋,像是熔化了的青铜在坩埚中缓慢翻涌,带着那种月光洒在青铜器表面的幽冷质感。
《舆鬼昭神经》的功法路线在他体内自行运转,法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流转向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汇聚回丹田,完成一个大周天。这个过程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熟悉到不需要刻意引导,法力就会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地沿着既定路线行进。
可是今天不一样。
永山明在运转功法的同时,灵氛在动。
与之前那种死水微澜的滞涩感相比,整个足立区,不,整个东京地区的灵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方式流动着。流动力度很弱,弱到前世任何一个有正统传承的修行者都不会把它放在眼里,但和数月前那种完全死寂的状态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荒川河的方向,水德灵氛像是一条极细极细的暗流,从绫濑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的位置延伸出来,沿着河道的走向缓慢扩散,与横须贺遥遥相对。
神社本身是另一个源头,木德灵氛从本殿的位置向外扩散,青翠的、温润的,像是一株大树的根系在土壤中缓慢伸展。【井木】的特性决定了这种扩散不会很快,但会非常持久,每向外延伸一寸,根系就扎得更深一分。星宫瑛每天在神社中运转《草木繁盛诀》,加上参拜者的愿力和敬畏汇聚成的【鬼金】祭祀之气,两种灵氛在本殿周围交织融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正在缓慢成长的灵氛节点。
足立区的火德灵氛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吉田信子觉醒【觜火】命格,像是一簇不肯熄灭的余烬,在灵氛中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三个源头,三种意象。水、木、火。
加上永山明自己的金德,以及那只被放生的土德鲶鱼,五行已经集齐。
他深吸一口气,将感知收回到丹田之中。金色的气旋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周围的灵氛中汲取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此世的灵氛依然迟滞,但不再是一潭死水了。灵氛中有了流动,有了温差,有了高低起伏,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前世修行大世那种江河奔涌的程度,但至少已经是一池开始泛起涟漪的活水。
足够了。
永山明双手掐诀,心神沉入丹田深处。《舆鬼昭神经》的功法路线在意识中清晰浮现,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的位置都精确无误。法力开始加速运转,从缓慢的周天循环变成了一股金色的激流,沿着经脉高速冲刷。
丹田中的金色气旋开始收缩。
从充盈整个丹田的状态开始向内塌缩,边缘的光芒向中心汇聚,气旋的体积越来越小,密度越来越大。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团被压缩的棉花,在外部压力的作用下不断缩小,同时内部的纤维开始纠缠、绞合,变得越来越结实。
气压缩到拳头大小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气旋的中心出现了一点更加凝实的金色,整个气旋的运转方式都变了,之前是气旋带动法力运转,现在是那一点金色在牵引着气旋转动,像是一颗微小的恒星,周围的气态法力是它的星云。
练气中期。
永山明的体表浮现出点点金光,和引炁入体时那种幽冷的、像是月光洒在青铜器上的寒芒不同,这一次的金光更加凝实,更加深沉,像是一层极薄极薄的金箔贴在他的皮肤表面。金光闪烁之间,神鬼之音自虚无中响起,比引炁入体时更加清晰,更接近于钟磬之声,悠远、清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寺庙中传来的晚钟。
他睁开眼睛。
突破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此世灵氛虽然稀薄,但五行已经集齐,意象互相牵引,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但确实在运转的五行循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荒川河的土德泥鳅虽然还在成长,但【胃土】的意象已经通过水土交汇的位置与整个灵氛网络连接在一起,微弱的土德气息从河底的淤泥中渗透出来,融入了灵氛的流动之中。
金生水,水生木。一个只有四行,土德正在生长的不完整循环形成,但已经足够让灵氛的扰动从线性的变成网状的,从单一方向的流动变成互相激荡的潮汐。
永山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纸窗。
夜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带着南天竹叶子的青涩气味。天空中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但神社境内的灯笼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参道两侧一路延伸到鸟居,在夜色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光带。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推演的结果在他意识中浮现——以目前的灵氛活跃程度,如果他愿意,可以直上筑基。练气到筑基之间的那道门槛,对拥有前世紫府道慧的他来说,本身就不算多高的障碍。此世灵氛虽然远不如前世,但五行循环已经开始成形,每多运转一天,灵氛的潮汐就强一分。等到五行真正齐聚、循环彻底闭合的那一天,冲击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培养修士,让灵氛扰动得更加剧烈。
永山明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榻榻米上,闭上眼睛。
————————————————————
荒川河底,淤泥深处。
这里是完全的、绝对的黑暗。河水本身已经滤掉了绝大部分的光线,而淤泥又将剩下的那一丝微光彻底吞噬。在这片没有任何光照的河底世界里,视觉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但它不需要视觉。
它的身体埋在淤泥中,只有头部微微探出泥面。河水从它的身旁流过,带着泥沙、腐烂的有机物、微生物和各种各样说不清名字的东西。它的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每一开一合之间,大量浑浊的河水和水中悬浮的一切就被吞入它的腹中。
泥沙沉入腹底,有机物被分解在它的消化系统中被碾碎、吸收、转化。那些不能消化的东西——塑料碎片、金属残渣、玻璃碴子,被一团黏液包裹起来,从它的口部反刍出来,沉入淤泥之中。
它不挑食,来者不拒。
这种感觉是全新的,引炁入体之前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模糊的、没有边界的灰雾。饿的时候就扭动身体寻找能吃的东西,吃饱了就钻回淤泥里一动不动。危险来了就跑,跑不掉就钻,钻不进就死,死不了就在发情期交配。
现在不一样了。
它知道了“自己”的存在,知道自己是一只鲶鱼,更是最强壮的鲶鱼,是鲶鱼“国王”。
丹田之中那颗由“魔头手指“转化成的内丹在缓慢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向它的全身输送一缕温热的法力。法力沿着它体内的经脉——粗糙的、勉强成型的经脉——缓慢运转,从丹田到头,从头到背,从背到尾,再从尾回到丹田。
每一次循环,它都能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体长在增长,从最初不到成人手掌的长度,到现在已经接近三米,颜色从墨色转为一层泛着暗色光泽的深褐。
它在成长,在吃,在消化,在变得更大、更长、更强壮。
它从淤泥中钻出来,身体在河水中舒展开。现在它游动的时候整个身体像是一道褐色的波浪,从头部开始,一节一节地向尾部传递。
河底的世界在它的感知中清晰无比,水流的变化告诉它前方有一块沉入河底的水泥块,水泥块表面附着着一层藻类和螺类。水中的化学信号告诉它上游方向有一群小鱼正在觅食,体型不大,数量不少。淤泥的密度变化告诉它左侧不远处有一处软泥层,里面埋着大量的水生昆虫幼虫和蠕虫。
它朝那个方向游去,整个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配合法力的运转,把水流的阻力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它找到了那片软泥层,头部扎进淤泥中,整个身体跟着钻了进去。淤泥在它身体两侧分开,又在它身后合拢。它在泥层中穿行,嘴不断开合,把淤泥和淤泥中的一切吞进腹中。
然后它感觉到了一阵震动。
震动从水面上方传来,经过河水的传导之后变得沉闷而模糊。那是声音,但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它停下动作,头部微微抬起,感知朝震动的方向延伸。
震动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更清晰一些,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在了水面上。
它没有理会,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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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川河堤上,两个夜钓的人正支着钓竿,坐在折叠椅上。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特有的那种淡淡的腥气。钓竿的夜光浮标在水面上漂着,绿莹莹的一点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说话的是一个穿深蓝色防风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剃得很短,露出耳后一块颜色略浅的皮肤。他的钓竿支在竿架上,手里端着一罐咖啡。
“今天晚上不行,没有口,水流不对。”
“你每次钓不上来都说水流不对。”
另一个年轻一些,穿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的钓竿握在手里,浮标在他面前的水面上漂着,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你不懂。”中年男人喝了一口咖啡,“荒川河的水流是有规律的。今天晚上的水流比平时急,水也比平时浑,这种时候鱼不会咬钩的。”
他顿了顿,把咖啡罐放在椅子扶手上,朝河面努了努嘴。
“你看那边。”
年轻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河面在夜色中是一片模糊的灰黑色,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几道破碎的倒影,橘黄色的,在水波中拉长又缩短。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看什么?”
“水面。”中年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从刚才开始,河中间那片水一直在冒泡。”
年轻人眯起眼睛仔细看。
确实在冒泡。
不是那种鱼群游过时带起的零星气泡,而是一片连续的、范围不小的气泡,从河底升上来,在水面上破裂,发出极其细微的啵啵声。气泡的范围大概有一张榻榻米那么大,集中在河中间偏左的位置。气泡的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像米粒,一起往水面上涌。
“是不是下面有暗流?”年轻人说。
“我在这条河钓了十几年鱼,从来没见过那种气泡。”中年男人把咖啡罐放下,站起来走到堤岸边缘。
水面上的气泡忽然停了。
然后,河中间的水面猛地向上隆起,像是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从河底快速上浮,把整片水面向上顶起了一个弧形的鼓包。鼓包持续了一两秒,然后破开。
一个褐色的巨大的脊背从水面下拱了出来。
脊背的长度至少在成年人展开双臂那么长,颜色是深褐色的,在河对岸灯火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脊背拱出水面之后,河水从上面哗哗地流下来,在周围的水面上砸出一片白色的水花。
然后脊背又沉下去了。
从拱出水面到完全沉入水中,前后不超过三秒。水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剩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涟漪,和涟漪中心那一大片还没完全消散的气泡。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咖啡从罐口淌出来,渗进堤岸的水泥缝隙里。
年轻人也站了起来。他的钓竿从手里滑落,竿梢磕在堤岸边缘的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刚才那个......是什么?”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河面,盯着那片正在逐渐消散的涟漪。
涟漪中心的气泡还在往上冒,比刚才稀疏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停止。气泡在水面上破裂,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河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稳地呼吸。
“不止一米。”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了,话语中带着兴奋,“那条鱼的长度,不止一米。”
“到底多大?”
中年男人弯腰把地上的咖啡罐捡起来。罐子已经空了,咖啡全洒了,他把空罐捏扁,捏得铝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三米。”他说,“至少三米,十足的巨物。”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刚翻过的泥土被水浸透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温热的、带着稻秆腐烂甜腥味的气息。
河面上的气泡终于彻底停了,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夜光浮标还在一荡一荡地晃动,绿莹莹的一点光,在灰黑色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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