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与此同时,武藏平原的腹地。
“冲啊!前面就是大镇子!抢粮食!抢女人!”几千名关东农兵双眼放光,兴奋地朝着远处的村镇冲去。
对他们而言,打仗最大的乐趣便是这被默许的「乱取」。
然而,当他们冲入镇中时,迎接他们的只有冲天的黑烟与满地的白灰。
原本摩拳擦掌的足轻们,望着空无一物的废墟,眼中的兴奋瞬间化为绝望的饥饿。
水井被填平,田地被践踏,连一根可以生火的枯草都难找。
北条氏康的「坚壁清野」做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彻底——他不仅烧毁了村落,更将九成以上的百姓与粮食全数迁入了坚城之中。
虽然偶尔能抓到几个来不及逃跑的流民,转手卖给那些像秃鹫一样跟在十万大军后方的奴隶商人,换取几枚可怜的铜钱。
但在这片找不到一粒米的死地上,铜钱根本填不饱肚子。
十万联军如同一只庞大却饥饿的巨兽,在荒芜的焦土上越走越慢。
其他关东大名麾下的农兵们,看着满目疮痍,眼中已经开始浮现出恐慌。
而在联军中军的辎重营地里,气氛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砰!”
一名下野国的小大名将一只空米袋狠狠地砸在木案上,对着案后的吉良家臣怒吼道:“这点糙米,是打发叫花子吗?本家带了五百人参阵,可今日分到的米,连煮粥都不够!”
“吉良家既然揽下了统筹调度,难道想饿死盟友吗?”
案几后,吉良家勘定奉行神川亲政正襟危坐。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毛笔蘸了蘸墨,在名册上轻轻划了一道。
“大人若觉得不够,大可自去这武藏的焦土上寻粮。”亲政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信浓冬日的冰。
他合上帐本,抬起头,那双略为混浊的老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贵军今日行军散漫,落后大队五里,且有沿途抢掠难民之举。”
“依管领大人与我家主公定下的军令,扣减两成口粮。”
“这扣掉的两成,吉良家一分也不会多给。”
“你!你一个信浓的奉行,竟敢如此欺辱我等关东名门!”那小大名气得拔出半截太刀。
“信不信我这就带兵回国……”
“拔刀?”
亲政不卑不亢地站起身,身后的吉良旗本瞬间将长枪端平,杀气四溢。
“大人若要拔刀,便是违抗关东管领的军令;若要撤军,那战后贵家在下野的领地安堵状,吉良家便不作保了。”
亲政的语气平静而致命:“请大人想清楚,是饿一天肚子划算,还是丢了家名划算。”
那小大名脸色瞬间煞白,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进退维谷。
“好了,别拿全军的肚子开玩笑。”
这时,一只粗壮的手按住了那名小大名的肩膀。
佐竹家的家老和田昭为从人群中走出,将那小大名拽了回来。
和田昭为深深地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神川亲政,压低声音对那名小大名警告道:“蠢货,这十万大军的命脉现在都捏在吉良家手中,这片焦土上除了他们的粮车,你还能去哪里找一粒米?忍着吧。”
周围的关东诸侯们看着这一幕,心中皆是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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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的大道上,吉良义持与上杉政虎并马而行。
“报——!”
一名前线的使番飞驰而来:“禀管领大人、少将大人!金井大人在河越城外击退了北条纲成的突袭,成功钉死敌军!”
“另外,神川大人已稳住辎重大营,按律发放口粮,无人敢哗变。”
义持微微点头,挥手让使番退下。
上杉政虎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村庄废墟,眉头紧锁。
他并非没有见过残酷的战场,但义持对待同盟军的手段,触及了他作为统帅的底线。
“北条氏康行焦土之策,固然可恨!但义持殿下……”
政虎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义持:“神川大人控制粮秣的手段,是否太过危险了?十万大军中,本家与吉良军合计不过万余。”
“同盟之军,若以饥饿相逼……为将者当知,军中无粮则兵啸。”
“一旦诸大名被逼入绝境引发哗变,联军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如此我等岂非引火自焚?”
义持骑在黑马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焦土热风。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那些在泥泞中艰难跋涉,却依旧只能乖乖跟着吉良家粮车前进的关东足轻,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冷酷交织的幽光。
“政虎大人,您以越后之师的军法与忠义来衡量关东诸侯,自然会觉得这是在玩火自焚。”
义持轻轻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那绵延数里的庞大军阵:“哗变的风险固然存在,但您高估了这群关东名门的骨气,也低估了他们对未来的恐惧。”
义持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洞穿乱世人心的通透:“其一,这十万人并非歃血深交的兄弟,而是由百年宿怨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
“只要本家不把他们逼到彻底绝粮的死地,给他们留下一口能喘息的糙米,他们就永远无法齐心。”
“谁若敢第一个拔刀哗变,根本不需我等动手,其余的大名为了向管领大人邀功、为了吞并叛乱者的旧领,立刻就会像饿狼一样将他撕碎。”
“其二,北条氏康的焦土之策,不仅烧光了武藏的村落,也烧光了他们就地『乱取』的退路。”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杀了负责后勤的吉良家臣,明日从信浓与东海运来的粮船就会立刻断绝。”
“在这片找不到一粒米的死地上,吉良家的粮车,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义持收回马鞭,转头迎上政虎那双因惊讶而微缩的清冷眼眸。
他没有骄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苦笑。
“政虎大人,您的『大义』是高悬天际的明月,能让关东群雄仰望并为之拔刀。”
“但要让这十万双脚在氏康的焦土上继续踩着烂泥往前走,光靠明月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人在暗处攥紧这条名为『饥饿与利益』的缰绳。”
义持直视着这位越后之龙,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觉悟:“这恶人,总得有人来做。”
上杉政虎沉默了。
他看着身边这位年纪与自己相差仿佛的盟友,原本想要斥责的话语哽在喉间。
政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少将并非在故作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