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H.L.门肯端起酒杯,将内森添上的酒,又一口气喝了大半。
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直勾勾地望着《人间天堂》那淑女与绅士的封面,好像那是一团烤着栗子的火焰,而他在考虑要不要火中取栗。
珀金不慌不忙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乔治·简·内森夸奖道:“咖啡真不错,内森先生!”
他已经读懂了,内森是站在他这边的。珀金在心里默不作声地把‘避免差评’更换成了‘争取全力支持’。
随后,珀金就瞄到门肯又灌了一口酒,拿起茶几上的书,翻开。
珀金按捺住自己的躁动,静静地看着H.L.门肯向后匆匆翻了好几页。《人间天堂》在对方手中沙沙作响。珀金看到门肯往复地翻动,仍压制着不安和急切,直到对方拧起了眉头。他才适时站起来,绕到门肯身边,道:“请允许我翻给您看看,门肯先生!”
得到对方的准许后,珀金快速地为门肯找到《人间天堂》中真正的高光时刻,一点点给门肯展示。
“这是一代新人。他们在日日夜夜的幻梦中呐喊着前辈的呐喊,遵循着前辈的信念;终将注定走出幻梦,走进肮脏、灰暗的动荡社会,去追寻爱与尊严;这代新人要比老一辈人更希望摆脱贫困,更崇尚成功,他们因此而愿意付出更多代价;他们长大成人,发现诸神皆死,百战俱殆,一切对人的信念也动摇了……”
这一段内容读完了,H.L.门肯没有拒绝珀金给他展示更多。而珀金也一直观察着这位评论界的泰山北斗,对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珀金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很想适时地为菲茨杰拉德吹捧上两句。但他也很清楚,按照H.L.门肯表现出的性格,结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对方不喜欢被利用和算计的感觉。
珀金只能选择放手,选择相信菲茨杰拉德和《人间天堂》。他也的确如此坚信着。
等到一本书翻到最后,H.L.门肯仍弓着身子,眼神笔直地盯着茶几,好像那里有什么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乔治·简·内森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为门肯添上又一杯酒,随后轻笑着道:“看上去,我们的新朋友把你迷住了,门肯。”
门肯眨了眨眼睛,稍微清明几分。
“不,”评论家硬着脖子摇了摇头,道,“是美国文学的未来把我迷住了,乔治。”
门肯端起身旁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看上去完全没感受到单宁的干涩。
他定了定神站起身来,自言自语般道:“我突然有些好奇,我是不是在人们的追捧中迷失了自我,以至于傲慢得过了头!我竟然说这本书‘浮夸轻浮’?老天!我差一点就错过了一本美国文学史上开天辟地的新书!这本书,《人间天堂》,将为我们铺设了一条通往未来的全新的道路!”
珀金始终保持着沉默。哪怕他的心脏快要跳出来,哪怕他无比地想要补充一句:“这些话正好可以写进书评里。”
但他只是保持沉默。
H.L.门肯随后转向珀金,道:“你今天来,是为了让我给这本书写评论的,对吗?当然,我肯定会写,我必须要写!你回去稍候吧,珀金!我脑子里现在有太多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写下来了!”
乔治·简·内森笑了笑,笑意中了解一切的神秘意味儿。
珀金还没反应过来。随后,他就看到H.L.门肯大步流星地转身朝书房走去。
乔治随后看向珀金,随意解释道:“他就是这么个性子,我行我素的!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当然,”珀金很快消化了眼前的情况。对于珀金来说,只要达成目的就行。别的都是次要的。“很感谢您的帮助,内森先生!”他真诚地感谢道。
“不必客气,”乔治·简·内森送珀金到门边,“这附近有一个叫‘美国文学自由战线’的俱乐部。您要是有空闲,不妨去逛逛,就说是门肯介绍的。那家俱乐部有我们在参与运营。”
“哦,”
如果说在美国文学界最重要的东西,那恐怕就是圈子。能否进入圈子,决定了你所取得的成就和高度。
乔治这是在邀请珀金进入他们的圈层,实在是意外的收获,珀金当然不会拒绝,“谢谢,内森先生。我一定会去看看的!”
…………
两人在门边分别。按照乔治·简·内森的指引,珀金一路走到一处街边拐角。
他扫视了一圈。四周很冷清,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如果硬要说特别,就是旁边的那屋子竟然没有什么明显标志,从外边看不出是干嘛的。
门上如乔治所说,浅浅地绘制着一对羽毛的标记。
不是圈内人,恐怕无法理解其中含义。
珀金上前敲了敲门。片刻门拉开一条缝隙,露出谨慎的目光。对方上下审视珀金一番,问:“谁?”
“Booboise.(愚众)。”珀金回答。
链条取下的咔哒声响起。
但珀金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人为他拉开门。珀金迟疑地自行推门而入,门后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珀金关上门,穿过昏暗的玄关,爬上一小段台阶。
有细弱的说话声从上方传来,伴随着还有低低的笑声。珀金走上主厅。里面很宽敞,四面墙上都挂着厚重的窗帘。几盏昏暗的灯提供照明,营造出幽静隐秘的气氛。
没有人关注珀金的到来。他扫了一圈,根本看不出给他开门的人是谁。屋内稀稀落落放了些老旧又杂乱的桌子椅子。这时候人不多,只坐了两三桌人。他们说话的方式像只有嘴唇蠕动,也听不见谈论的内容。
珀金看了看,来到吧台旁坐下。
“喝点什么?”酒保倒是很友好,主动微笑着询问。
“威士忌。”珀金回答。
酒保转身取下一个酒瓶,一边倒酒,一边问:“第一次来?”
“嗯。”珀金点头,起身从一旁的杂志架上取下一本《日晷》随意翻动。俱乐部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大书架,放了许多书。当新书发售,俱乐部就会大肆购入。他们是新书的主要顾客群。
“——一群白痴!”这时,珀金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骂声从身后传来。
他诧异地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身着吊带裤,内搭格子衬衫的年轻人独自坐在窗边的角落。他身子坐得笔直,手指如钳死死夹住酒杯,出神地望着前方,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珀金意外地发现自己认识这个年轻人。
“您的酒。”酒保递上酒,打断珀金的遐思。
“谢谢。”
珀金接过酒喝了一口。“谢谢。”珀金再次感谢,端着酒杯走向坐在角落的年轻人,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年轻人抬头冷冰冰地看了珀金一眼,紧盯着他。
“如果我没看错,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你,”珀金解释,“纽约论坛先驱报!拍摄的归国英雄照片!”
年轻人仰头倒了一大口酒进嘴,问:“然后呢?”
“海明威,对吗?”珀金问,“欧内斯特·海明威?”
“对。”这家伙可真是惜字如金。
“珀金·伦德斯,编辑。”这个自我介绍让海明威疑虑地多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引出更多的话来。珀金喝了口酒,继续道:“我以为你已经离开纽约了呢。报纸上说,你打算先回老家伊利诺伊州。”
“那是之前,”海明威回答,“现在我在纽约来,打算找一份报社的记者工作。”
“记者?这可不容易。”珀金善意地笑了笑。记者是这个时代作家眼中的黄金工作。但那些纽约大报只招收来自手握名校证书,或者有介绍信的人。海明威两者都不符合。
“如果不行,”海明威脸色不变,道,“我就离开美国,去法国巴黎。”
海明威提到巴黎时,没有约翰那种向往和期待。他去巴黎完全是因为那里生活更便宜。另一方面,巴黎的生活和经历对海明威来说非常重要,他的写作需要巴黎的滋养才能到达巅峰。
珀金没有出言挽留他的打算,只是礼貌地邀请道:
“如果你写了有什么东西想要出版,到时候不妨寄给我。你可以从通讯簿查到博尼与利弗莱特出版社的地址。”
欧内斯特·海明威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你手里有这样的东西吗?”珀金进一步问。
“那些垃圾不值得出版。”海明威回答。
这斩钉截铁的态度,就像说的是别人的事儿一样。好吧,珀金心想,如果再逗留下去就显得不礼貌了。
他喝光杯中酒,站起身来。
“任何文章的初稿都是垃圾,海明威先生,”珀金掖了掖衣服,“期待您的大作。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都不妨联系我。”
海明威冷淡地盯着珀金,像是要把他记在脑子里,又像是想搞明白对方在耍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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