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黄金时代
她想起第一次听见季夏的声音。不是用耳朵,是用脑子。
像有人在她脑子深处拧开了一个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停不下来。
那个声音叫她“夏诗妍”,叫她“笨蛋”叫她“蠢猪”。
但她会叫他“老公”。
老公。
她从来没叫过任何人老公。
她连“亲爱的”都说不出口。
但季夏说得出口,说得那么自然,像喝水一样。
她不知道季夏是什么时候开始替她活的。替她笑,替她闹,替她缠着一个人叫老公,替她把那八万块钱转出去。
她做了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在季夏缠着陈默的时候假装不知道,在季夏叫“老公”的时候假装听不见,在季夏把那八万块转出去的时候假装那不是自己的手在操作手机。
她的手指动了,数字是她输的,密码是她按的,确认键是她点的。
但她那是季夏。
季夏想转,季夏心疼他,季夏怕他难受。
不是她。
她怎么会心疼一个人呢?她连自己都不心疼。
她想起小时候,妹妹过生日,满屋子的气球和礼物,她很羡慕,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拿倒了的书。
她不哭,不问,不闹。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书拿倒,假装自己在看。
她从小就学会了不想要。
不想要,就不会失望。
不想要,就不会被拒绝。
不想要,就不会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个人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不敢想。
她怕想了,就收不回来。
她想起陈默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医务室里,她抱着他,浑身发抖,眼泪把校服袖子浸湿了一大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那段突然涌进来的记忆太烫了,烫得她眼泪止不住。
那段记忆她已经忘记了,或许那是季夏的记忆。
不是她的。
她只是被那段记忆烫了一下,留下了疤。
那段记忆忘了,但疤一直在。
她想起陈默给她送牛奶,送挂件,送随身听。她接了,收了,藏了。
但她不敢喝。怕喝了就惦记上了。怕惦记上了就戒不掉了。
挂件是她的。随身听是她的。
但那个叫“老公”的人,不是她。
那个在微信里陪他熬夜聊天的人,不是她。
那个陪他聊天、给他唱歌、哄他开心、说“你只需要好好写歌就行”的人,不是她。
是季夏。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季夏替他做了一切,然后假装那不是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个金手镯卖了。
那是爷爷给她的,也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是妈妈唯一没有没收的东西。
她把镯子给了当铺老板,换回来一串数字。那串数字后来又变成了一首歌,那首歌今晚要在三万人面前唱。
她不知道值不值得。
她只知道,那段阳光太烫了,她握不住。
她怕。
怕有一天季夏消失了。
怕陈默发现,那个陪他聊天、哄他开心、叫他老公的人,其实是一团随时会散掉的雾。
雾散了,他还会看她一眼吗?
他还会给她送牛奶吗?
还会把随身听藏在口袋夹层里,笨拙地说“不听就扔了”吗?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知道。
她更怕他发现她不是季夏。
季夏像个小太阳,会发光,会发热,会把周围的人烤得暖烘烘的。
她不会。
她是一块冰。冷,硬,不说话。别人靠近她,只会被冻伤。
她不想冻伤他。她已经在心里冻伤过很多人了。
妈妈看她的眼神是冷的,妹妹对她的态度是冷的,同学说她高冷,老师说她孤僻。
她们说得对。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改,也改不了。
她怕他靠得太近,看清了她是什么样的人,然后转身走掉。
不是嫌弃,是失望。
失望她不是季夏。失望她不会发光,不会发热,不会在深夜里发一长串消息说“老公我好想你”。
她连“我想你”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只会说“嗯”,“好”,“知道了”。她怕他把那些“嗯”和“好”攒够了,就去找一个会说“我想你”的人。
而且爸妈也不会同意。妈妈看他的眼神,她比谁都清楚,妈妈还说“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知道什么叫“一个世界”。
她只知道,她活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装得下课本、卷子和妈妈定好的分数线。
他活的世界太大了,大到有音乐节、有三万人、有她从来没见过的海。
她不想把他拉进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太挤了,太暗了,太冷了。她舍不得。
他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
妹妹的病,家里的债,他妈妈要上班,他爸爸在工地上打工。他还要写歌,还要写小说,还要考大学。
那八万块,她从来没指望他还。
她怕他还。怕他还了就两清了。怕两清了,他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宁愿他欠着。
欠着,他就还会来。
给她送牛奶,给她发消息,在食堂里等她,在校门口堵她。
欠着,她就有理由见他一面的,多一面,再多一面。
直到高考。
高考之后呢?
他考去哪所大学?她考去华清。
华清在京北,他呢?
她不知道他会去哪座城市,在哪条街、哪栋楼、哪间教室。
她怕他遇到一个更阳光、更开朗、更会说“我想你”的女孩。
她怕他慢慢忘了季夏。
也忘了她。
她怕很多年以后,他们在某个地方偶然遇见,他看着她的眼睛,叫不出她的名字。
她更怕他叫出她的名字,然后说“好久不见”。
她不想听“好久不见”。
她想听“我在”。
她怕。
但她不敢说。
她只会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让他牵着她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
她不敢拨。
怕手一松,他就走了。
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踩在落客区沙地上的脚印,一深一浅,一前一后。
她忽然想,如果这些脚印能一直印下去就好了。
印到海边,印到音乐节结束,印到高考,印到毕业,印到她敢说“我想你”的那一天。
可是她知道,她不敢说。
她这辈子都不会说。
她只会把这三个字吞回去,咽下去,烂在肚子里。
然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
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想要。
她把自己勇气弄丢了。
她忽然攥紧了那只手。
也许,她不需要勇气,只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很小的借口,小到可以骗自己说这不是勇气,只是一时冲动。
“陈默。”
她忽然开口了。
“等我们听完歌,我们去靠近大海的沙滩,好不好?”
不是“我想去”,不是“你带我去”,是“我们去”。
她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听见。
但她说出来了。
她把这个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放在他和她之间,像放一颗很小很小的糖,怕化了,又怕不化。
陈默转头看向她,笑着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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