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嘛？”张伟问。

　　“带夏诗妍去高铁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张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们俩终于磕上了！”

　　他声音很大，连一旁的夏诗妍都听见了。眉心动了动，没说话。

　　“借，马上就借！”

　　张伟的声音越来越兴奋，“你们还在学校对不对？到学校出来右手边第一个十字路口等我！我骑车过来跟你们汇合！马上！八分钟！不，五分钟！”

　　电话挂了。

　　陈默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吧。”

　　两个人走出校门，右转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张伟。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远处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辆黑色的小电驴从巷子里窜出来，车头上挂着一袋辣条，张伟骑在上面，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飞，校服鼓起来像个气球。

　　他一个急刹停在陈默面前。

　　“来了来了！”

　　他把辣条从车头上扯下来，塞进陈默手里，“路上吃！”

　　然后他转头看向夏诗妍：“夏诗妍，你真要跟陈默去音乐节？”

　　夏诗妍点了点头。

　　张伟看了她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了握陈默的手，“兄弟，你做到了。”

　　陈默把手抽回来：“你戏太多了。”

　　“我这是真情流露！”

　　张伟拍了拍电驴后座，从车上跨下来：“车给你。电够跑四五十公里，来回都够了。”

　　他把车钥匙塞进陈默手里，又把头盔递给他，“头盔只有一个。”

　　陈默接过头盔，看了夏诗妍一眼，把头盔递了过去：“戴上。”

　　夏诗妍接过来，套在头上，系好扣子。头盔有点大，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张伟站在旁边，看了又看，笑着说：“你们俩，真般配。”

　　他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留个纪念。”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握了握拳。

　　“你们加油。我回老家了，周一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大，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句，“记得拍点现场视频发给我！”

　　“记着呢。”陈默回道。

　　张伟笑了一下，消失在了路口。

　　陈默跨上电驴，拧着火，仪表盘上没有电量显示，估计是坏了。他没在意，回头看了夏诗妍一眼：

　　“还愣着干嘛？上车。”

　　夏诗妍走过来，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扶在座椅上。

　　陈默拧了拧油门，电驴往前窜了一截。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抓住了他腰两侧的衣服。

　　“抓紧了。”

　　“嗯。”

　　夏诗妍的手收紧了一点。

　　电驴汇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面跑。

　　风从前面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了起来。

　　她安安静静地靠在陈默的背上。

　　什么也没说。

　　但陈默能感觉到她的手攥得很紧。

　　他拧了拧油门，电驴再次加速，朝着高铁站的方向一路飞驰。

　　光影在脸上不断划过。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绿灯还亮着，陈默拧了拧油门准备冲过去，忽然看见前面好几辆电动车齐刷刷地掉头，车头灯画出一道弧线，像一群受惊的鱼。

　　他皱了皱眉，速度慢了下来。

　　又看见几辆电动车从对面方向骑过来，骑到路口附近忽然减速，犹豫了一下，然后也掉头了。

　　他观察了一下，这些掉头的车有一个共同点：

　　骑车的人头上都是空的，没戴头盔。

　　他的心沉了一下，往前又骑了十几米，这回看清了。

　　前面路边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路中间，正在拦车检查。

　　一个中年男人被拦下来，正弯腰在罚单上签字，表情比苦瓜还苦。

　　陈默拧了一下刹车，电驴稳稳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诗妍，头盔在她头上，戴得端端正正，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他把手伸到自己头顶摸了一下，摸到几缕乱糟糟的头发。

　　“掉头吧。”

　　他拧转车把，从车缝里拐出来，逆着车流往回骑了十几米，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口立着一块蓝牌子，箭头歪歪扭扭地指向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

　　路面不宽，两边的路灯稀稀拉拉的，隔了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像没睡醒的眼睛。

　　他没犹豫，拐了进去。

　　“前面查头盔。”他说。

　　“嗯。”

　　夏诗妍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被头盔罩着，闷闷的。

　　陈默又说：“我差点被查到。”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夏诗妍沉默片刻，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运气好。”

　　陈默笑了一下，拧了拧油门，电驴在柏油路上跑起来。

　　老路果然也堵。

　　前面排了一长串车，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刹车灯一亮一亮地闪，像一群眨眼的怪兽。

　　轿车、面包车、小货车，一辆接一辆，塞得满满当当。

　　四个轮子的在路面上慢慢往前挪，一步一停，像蜗牛。

　　但两个轮子的不怕，陈默把车头一偏，从车缝里钻进去，左边一拐，右边一闪，在车流里像条泥鳅。

　　夏诗妍的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一开始攥得紧紧的，后来慢慢松了一点，大概是习惯了。

　　他超过一辆黑色轿车的时候，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像是羡慕，又像是在说“年轻真好”。

　　陈默没理他，拧了拧油门，又超过了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趴在车窗上，冲着他们笑。

　　陈默看见后，也轻轻笑了一下。

　　电驴拐进一条更窄的路，没装路灯，但天还亮着，夕阳的光从西边铺过来，把整条路镀上一层金色。

　　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片绿色的海。

　　空气里能闻到麦苗的清香，混着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远处村庄飘来的炊烟味。

　　这条路那些车都开不进来，陈默把油门拧到底，电驴在金色的光线里飞驰，后面的车流声越来越远，整条路上就他们一辆车。

　　他心情不错，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堵成红色的路口，嘴角翘了一下。

　　“四个轮子不如两个轮子。堵着吧。”

　　夏诗妍没接话，但她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少得意。

　　陈默笑了笑，继续拧油门。

　　两边的麦田不断后退。

　　电驴跑得很欢，在柏油路上发出嗡嗡的声音，和田里的蛙鸣混在一起，像在开演唱会。

　　他算了一下时间，照这个速度，到高铁站绰绰有余。

　　结果他刚算完没两分钟。

　　电驴就没力气了。

　　就像他正跑得欢，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吧……

　　他不敢往坏的方向想，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结果车速越来越慢。

　　从四十掉到三十，从三十掉到二十，从二十掉到十。

　　他拧了拧油门，嗡嗡声变成了哼哼声，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皱起眉，又拧了拧，电驴哼哼两声，往前挪了几米，彻底停了。

　　车轮还转着，但那种转是没有力的转，像一个人在梦里跑步。

　　电驴没电了。

　　陈默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张伟这个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