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雅赶紧应声：

　　“是的阿姨，诗妍她说有时候做题做着做着脑子就空了。”

　　“阿姨，诗妍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要求。这次是她第一次说想出来。我们就想一起吃顿饭，说说话，给她缓解缓解，不会耽误学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默又打了一行字：“她从小到大没让您操过心，这次您信她一次。”

　　孙雅抬了抬眼帘，继续说道：

　　“阿姨，诗妍从小到大没让您操过心。她从来不旷课，不晚归，不跟同学出去玩。这次她想去，我替她跟您保证我们就在我家，不出去乱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像是在松动，几秒后，李婉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几点回来？”

　　孙雅的眼睛亮了，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陈默写的备忘录，声音放得更轻了：“阿姨，我妈妈是医生，她听说诗妍压力大，说可以帮她做一下心理疏导，对学习很有帮助。

　　“阿姨，你看我现在虽然成绩没有诗妍好，但我就很稳定，就是因为我妈妈经常帮我调。但是……”

　　她顿了顿：

　　“我妈妈十点多才下班，等她回来，再做完疏导，可能就十一点多了。”

　　她接着补充道：“诗妍不是出去玩，是在我家做心理疏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孙雅都以为电话被挂断了，夏诗妍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也越来越紧。

　　李婉娟的声音终于响了，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称重量。

　　“十一点半。十一半点之前必须到家。每隔一小时给我发消息。还有，晚点让你妈妈给我回个电话。”

　　孙雅差点叫出来，她捂住嘴，把那个声音咽回去了：“好的阿姨！我让我妈妈跟您说！谢谢阿姨！”

　　她赶紧把手机递给陈默，用口型说“怎么办”。

　　陈默打字：说我妈妈现在刚好准备去上班，现在可以接电话。

　　孙雅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两秒，开口道：“我妈妈现在刚准备出去上班，她现在就可以接电话。”

　　陈默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到耳边，清了清嗓子，出口的竟然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跟孙雅妈妈不算特别像，但也勉强能糊弄一下。

　　“是夏妈妈吗？我是孙雅的妈妈。诗妍这孩子确实太拼了，我早就跟雅雅说过，让她多关心关心诗妍。你放心，等我忙完今晚我亲自给她做疏导，不会耽误学习的。十一点半之前一定送她到家。”

　　电话那头语气变得客气了几分：“真是太麻烦你了，改天有空我好好感谢一下你们。”

　　“这有什么，都是同学。好了就先这样，夏妈妈先不说了，我要先去上班了，晚点我再回来给诗妍做一下疏导。”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孙雅靠在花坛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忽然转过头，盯着陈默。

　　“等一下。你刚才学我妈妈的声音，怎么学的？你一个男的，怎么发出女人的声音？”

　　陈默把手机还给了她，解释道：“以前练发声的时候，觉得这个挺有趣，随便学了一下午。配少女萝莉什么的不太行，伪装个中年女人，勉强能糊弄。”

　　他嘴角动了一下，“这就是缘，妙不可言。”

　　孙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笑了。

　　“行。你厉害。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生孩子。”

　　孙雅噎住了，翻了个白眼。

　　手机忽然又响了。

　　是李婉娟的号码。

　　三个人同时僵住。

　　孙雅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抬头看了夏诗妍和陈默一眼，“怎么办？”

　　陈默皱了皱眉：“接。”

　　孙雅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李婉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但还是硬的：“孙雅同学是吧，麻烦你让夏诗妍接一下电话。”

　　孙雅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夏诗妍。

　　李婉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夏诗妍，你最近压力很大？”

　　夏诗妍握着手机说道：“嗯。”

　　“为什么不说？”

　　李婉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跟我都不说？你跟你妈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是学习！是高考！你压力大不跟我说，你自己憋着，憋出问题了谁负责？你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夏诗妍的嘴唇动了一下：“我不敢说，我怕你生气。”

　　“生气？我当然生气！”

　　李婉娟的语气又硬了几分，“我气的是你不跟我说！你自己憋着，憋出问题来，高考怎么办？你拿什么考华清？”

　　她喘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你从小到大，我在你学习上面花了多少功夫？你就拿这种状态回报我？”

　　“你压力大？谁压力不大？你爸公司压力不大？我天天操持这个家压力不大？你妹妹跳舞比赛压力不大？就你一个人压力大？”

　　夏诗妍抿紧了嘴唇，默默的听着。

　　“你压力大，你跟我说，我能不帮你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李婉娟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但不是温柔，是压着火往下沉，“以后有关成绩学习的问题，必须第一时间跟我汇报！听见没有？不许瞒！不许拖！”

　　夏诗妍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蹭了一下，“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你重复一遍。”

　　“以后有关成绩学习的问题，必须第一时间跟你汇报。”

　　“还有呢？”

　　“不瞒，不拖。”

　　李婉娟沉默了一秒，像是勉强满意了：“晚上十一点半，之前必须到家。不许迟到，不许找借口，不许在外面多待一分钟。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重复。”

　　“晚上十一点半之前必须到家。”

　　手机安静了片刻。

　　几秒后，李婉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去吧。”

　　电话终于挂了。

　　夏诗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还紧紧攥着。

　　孙雅在旁边愣了两秒，然后有些激动地开口：

　　“成了！”

　　三个人在花坛边站成一圈，孙雅把手伸出来，陈默看了一眼，把手搭了上去，夏诗妍犹豫了一下，也把手搭上去。

　　孙雅用力往下压了一下。

　　“三、二、一——胜利！”

　　三个人同时把手抽回来，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孙雅笑得眼睛弯了起来，陈默嘴角翘着。

　　夏诗妍看着他们，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

　　孙雅说道，“你赶紧去。别磨叽。”

　　“你们俩去玩的开心点，反正明天周末，不上课。”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给我发信息，我跟你妈说你们还在我家。你到家了再给我发消息，我帮你圆。”

　　夏诗妍看着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别磨磨唧唧了，快去快去。”

　　孙雅把她往陈默那边推了一把，然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又回头说了一句：

　　“记得拍视频！我要看现场！”

　　夏诗妍点了点头：“好。”

　　孙雅的身影走远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皱了皱眉。

　　现在5:38，高铁票是6:40的，从学校到高铁站8公里。但今天是周六，晚高峰，堵的要死。要是运气不好遇上堵车的话，很容易就赶不上。

　　他翻到张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张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陈默，干嘛？”

　　陈默问他：“你现在在家吗？”

　　张伟说：“你再晚半个小时我就回老家了。”

　　“你电驴有电吗？”

　　“有啊，昨天刚充的。怎么了？”

　　“够不够跑二三十公里？”

　　“够啊。你要干嘛？”

　　“借你电驴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