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很长，长得仿佛走不到尽头。

　　柯萧和柳青璃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身后困仙殿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还有桥下深渊里若有若无的风声。

　　柯萧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柳青璃。

　　金丹期大佬。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柳青玄的妹妹。

　　那个一直在他耳边说“别放弃”的人。

　　太多问题想问，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口。

　　柳青璃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想问什么就问吧。”

　　柯萧想了想，挑了个最安全的：“你刚才吃的那颗破障丹，到底是什么？”

　　“一种上古丹药。”柳青璃说，“能破开一切虚妄，短暂恢复巅峰实力。但这东西副作用很大，药效过后，我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

　　“那你还吃？”

　　“不吃，我们两个都得死在那儿。”柳青璃看着他，“你那点实力，连它一根触须都挡不住。”

　　柯萧老脸一红。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当面说出来也太伤人了。

　　“你真是金丹期？”他问。

　　“曾经是。”柳青璃眼神有些黯淡，“被困了三十年，修为跌了不少。现在勉强能算金丹初期吧。”

　　柯萧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柳青璃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我哥跟你说了多少？”

　　“他说你是他妹妹，被困在万界战场，让我来救你。”柯萧老实回答，“其他的......没说。”

　　“他倒是会挑人。”柳青璃轻笑一声，但笑容里带着苦涩，“我哥那个人，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事都自己扛。三十年了，他肯定一直在自责吧？”

　　“自责什么？”

　　“自责没能救我。”柳青璃看向远方，“因为害我的人，是他。”

　　柯萧愣住了。

　　柳青玄害的柳青璃？

　　“准确说，不是他害的，是他身边的人。”柳青璃叹了口气，“三十年前，方仙道内部有一场叛乱。我哥那时候刚当上掌门不久，根基不稳。几个长老联合起来想夺权，但明面上打不过我哥，就暗中对我下手。”

　　“他们抓了你？”

　　“对。”柳青璃点头，“他们知道我是我哥唯一的软肋，就设了一个局，把我骗进万界战场。然后......把我关在这里。”

　　她看向身后的方向，困仙殿已经看不见了，但那种压抑感还在。

　　“这座困仙殿，是他们专门为我准备的。”柳青璃说，“三十年了，我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他们想用我牵制我哥，让我哥不敢轻举妄动。”

　　柯萧心里一寒。

　　亲妹妹被人关在这种鬼地方三十年，换谁都受不了。

　　“那你哥这些年......”

　　“他没放弃。”柳青璃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一直在找我，一直在想办法救我。但他也知道，没有合适的人，进来也是送死。直到......”

　　她看向柯萧。

　　“直到你出现。”

　　柯萧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那么厉害......”

　　“你不懂。”柳青璃摇头，“万界战场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普通人进来，活不过三天。你能活到现在，还找到了五指山，本身就说明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被选中的。”柳青璃看着他，“被长生钱选中，被启明选中，被命运选中。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柯萧摸了摸鼻子：“什么东西？”

　　“气运。”柳青璃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的人天生就有，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你有。”

　　柯萧沉默，他不知道什么叫气运，但回想这一路，

　　被方长青夺舍反而活了下来，进了幻雨宗，被大长老收徒，得到长生钱，进入万界战场，一路险象环生又一化解......

　　确实有点玄乎。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一直在我耳边说话？就是......命格觉醒那次？”

　　柳青璃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感应到了你。”柳青璃说，“你有长生钱，有阳伟命格，有启明传承。隔着万界战场，我都能感觉到你的存在。那时候你正处在生死边缘，我就......”

　　“就喊了一声？”

　　“对。”柳青璃微微一笑，“没想到你听到了。”

　　柯萧心里有点感动。

　　那时候他差点死在阳气暴走里，是那个声音让他撑到了最后。

　　“谢谢。”他说。

　　“不客气。”柳青璃看着他，“我救你，也是为了让你救我。我们扯平了。”

　　两人相视一笑。

　　石桥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门。

　　门不大，普通的木门，跟困仙殿的宏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门上刻着两个字，

　　“出口”。

　　“就这？”柯萧有点不敢相信，“这么简单？”

　　“简单？”柳青璃笑了，“你进去试试。”

　　柯萧伸手推门。

　　手刚碰到门板，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整个人直接被吸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黑土地，红天空，熟悉的万界战场画风。

　　他四处张望，柳青璃呢？

　　“别找了，我在这儿。”

　　声音从旁边传来。

　　柯萧转头一看，柳青璃就站在他身边，但整个人......透明了？

　　“你......你怎么了？”

　　“出口的副作用。”柳青璃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我被困了三十年，身体已经跟万界战场产生了某种联系。出去之后，会维持这种状态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柳青璃摇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

　　她没说完，但柯萧懂了。

　　也可能永远这样。

　　“那怎么办？”

　　“没事。”柳青璃笑了笑，“至少我出来了。三十年，终于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外面的空气，虽然万界战场的空气也没什么好闻的，但对她来说，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柯萧没打扰她。

　　过了好一会儿，柳青璃睁开眼，看向远方。

　　“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

　　柯萧摇头。

　　柳青璃指向远处的地平线：“那边，是万界战场的中心。那里有一座城，叫‘万界城’。”

　　“万界城？”

　　“对。”柳青璃说，“各个平行世界的强者聚集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用任何东西交易，灵石、丹药、法器、功法、情报......甚至人命。”

　　她看向柯萧：“想去看看吗？”

　　柯萧想了想，点头。“去。”

　　既然来了万界战场，当然要去最热闹的地方看看。

　　而且，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线索。

　　两人朝万界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五指山渐渐远去。

　　那座困了柳青璃三十年的山，终于被她甩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