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山像手掌一样，看着不远，但柯萧走了一整天也没到。

　　万界战场没有真正的白天黑夜，天上的暗红色光点慢慢熄灭，四周变黑了。柯萧找到一座废弃的哨塔，准备过夜。

　　哨塔有三层，黑色石头砌的，有些地方塌了，但还能挡风遮雨。他进去后清理了一下，布下预警阵法，靠墙坐下。

　　法袍上的符文闪了闪，没事。他拿出几块灵石恢复灵气。这一天没怎么打斗，但赶路消耗大，尤其是用了一次护罩，几乎把灵气耗光。那护罩好用，就是太费灵力。

　　休息一阵后，他掏出蜘蛛女王给的金色丹药看了看。丹药泛着金光，香味很浓，闻一下就精神许多。

　　“这是什么丹？”他犹豫要不要吃。

　　最后还是收起来了。在这种地方，丹药是保命用的，不能乱吃。得先弄清楚作用再说。

　　他又检查空间戒指里的东西。灵石够用，丹药也有，法器带了几件，但不会用。还有一本古籍，是从一具尸体上捡的，可一个字都看不懂。

　　“慢慢来吧。”他叹口气，把东西收好。

　　外面越来越黑，那些红光点一个个灭掉，世界彻底暗下来。

　　柯萧不敢睡。昨晚的经历他还记得，那种被盯着的感觉，那种奇怪的声音，让人害怕。

　　但今晚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他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运气不错？”他小声说。

　　话刚说完，外面突然“轰”的一声！

　　像是重物砸地，哨塔都晃了一下。

　　柯萧立刻站起，冲到窗边往外看。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声音又来了——“轰！”

　　像脚步声，很重。

　　有东西在靠近！

　　他手心出汗，拳头握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都在震，墙皮簌簌掉落。

　　终于，声音停了。

　　就在塔外，不到十米远。

　　柯萧屏住呼吸，从缝隙往外看。

　　黑暗中有个巨大的影子，至少十米高，看不清样子，只能看到两盏血红的眼睛，像灯笼一样亮着。

　　那东西在看他。

　　隔着黑暗，隔着墙，它知道他在里面。

　　柯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

　　过了很久，可能一刻钟，也可能更久，那东西转身走了。

　　“轰……轰……”

　　脚步声远去，最后没了。

　　柯萧这才松口气，瘫坐在地上，全身都是冷汗。

　　“那是什么？巨人？”

　　不知道。

　　但他明白，这地方比他想的还要危险。

　　那一夜他再没睡。

　　天亮了，红光点重新亮起，世界又有光了。

　　他走出哨塔，看四周。

　　地上全是大脚印，每个半米深，排成一条线，通向远方。

　　他顺着脚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脚印的方向，和他要去的山一样。

　　也是那座神秘山。

　　柯萧咽了下口水。

　　那东西……也去那里？

　　他想了好久，还是决定继续走。

　　不管怎样，他必须过去。

　　他总觉得，那座山里藏着答案。

　　走了一上午，他终于到了山脚下。

　　走近看，山更吓人了。

　　五根“手指”直插天空，每根都有千米高。山体是暗红色的石头，上面有很多裂缝，缝里有东西在流动，像岩浆，又像血。

　　山下是一片废墟，比之前见过的城市更大，更破。

　　到处是倒掉的房子，碎裂的雕像，还有尸体。

　　很多尸体。

　　有新的有旧的，有完整的有残缺的，有人类的也有不像人的，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柯萧小心地往前走，尽量不踩到任何东西。

　　突然，他停住了。

　　前面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白色长袍，黑发披肩。

　　是个女人？

　　柯萧立刻警觉，握紧拳头。

　　那人慢慢转过身。

　　柯萧愣住了。这张脸……他认识。

　　“柳青青？！”他脱口而出。

　　不对，不是柳青青。

　　是女的，怎么会是柳青玄？

　　那人看着他，轻轻一笑：“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轻，很温柔。

　　柯萧脑子乱了：“你……你是谁？”

　　“我叫柳青璃，”她说，“柳青玄的妹妹。”

　　柳青玄的妹妹？

　　那就是……

　　“我是你一直在找的人，”柳青璃看着他，“那个在你耳边说‘别放弃’的人。”

　　柯萧完全懵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他问，“你不是在长生之门里吗？”

　　柳青璃摇头：“我不在长生之门，我在万界战场。”

　　“那为什么……”

　　“因为我哥哥？”柯萧试着问。

　　柳青璃眼神变了下：“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柯萧回想，“他希望我能进万界战场，找到他妹妹，把她带回去。”

　　那是柳青玄传送前单独跟他说的话。

　　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柳青玄会有个妹妹被困在这里。

　　现在懂了。

　　柳青璃，柳青玄的亲妹妹，方仙道第八代掌门的妹妹，在这地方困了很多年。

　　“他让你来救我？”柳青璃问。

　　“是。”柯萧点头，“他说，只有你能救你。”

　　柳青璃沉默几秒，笑了。

　　笑得很苦。

　　“他倒是会挑人。”她看着柯萧，“你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柯萧摇头。

　　“因为你是阳伟命格，有启明传承，七枚长生钱认你为主。”柳青璃说，“这些条件加起来，只有你有可能活下来。”

　　“那你呢？”柯萧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她说，“久到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看向那座山：“我被困在那里。”

　　柯萧顺着看去，最大的那根“手指”上有个小洞口。

　　“山里面？”他问。

　　“对。”柳青璃点头，“一个上古阵法，把我关了三十年。”

　　三十年？

　　柯萧吸了口气。

　　被困三十年，不见天日，不知道能不能出去，没人知道有没有人来救……

　　换作是他，可能早就疯了。

　　“你怎么会被困住？”他问。

　　“说来话长。”柳青璃摇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帮我。”

　　“怎么帮？”

　　“进山。”她看着他，“进山腹，找到阵眼，破坏它。”

　　柯萧看看那座山，又看看地上的尸体。

　　进山？这地方一看就不安全，进去还能出来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柳青璃说，“很危险，九死一生。但如果不进去，我就永远出不来。”

　　她看着他，眼里有点恳求：“三十年了，你是第一个来的人，也是最后的机会。”

　　柯萧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柳青玄的话：“替我照顾好青青。”

　　也想起最后一句嘱托：“找到我妹妹，把她带回去。”

　　“行。”他点头，“我试试。”

　　柳青璃眼里有了光：“谢谢。”

　　“别急着谢。”柯萧看着山，“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很多。”她脸色严肃，“阵法机关，守护妖兽，还有……一直追杀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影子。”她说，“没有形体，没有气息，但它一直在，三十年了，它想吞噬我。”

　　柯萧心里一紧。

　　影子？

　　“你能看见它吗？”他问。

　　“看不见。”柳青璃摇头，“只能感觉。它来的时候，温度会降，空气会停，那种恐惧感……”

　　她顿了顿：“你进去就知道了。”

　　柯萧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管它是什么，既然来了，就不能回头。

　　“我去了。”他说。

　　“小心。”柳青璃看着他，“活着出来。”

　　柯萧点头，转身朝山走去。

　　身后，柳青璃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

　　那只是一道投影。

　　真正的她，还在山深处等着。

　　等着被救。

　　等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