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叶修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雾气,手指头还搭在窗框上。
刚才那一声“动了”之后,他身体里那个东西就没动静了。
但那种感觉还在,就像有双眼睛在你后脑勺里头睁着,你扭头看,什么都看不见,可你知道它在。
此时窗外雾气越来越浓。
童谣声则越加清晰的飘进来了,只是这回更近了。
“一、二,弗莱迪来找你;三、四,门要锁紧些……”
听着歌谣,叶修后脖颈汗毛全竖起来。
他死死盯着窗外,路灯底下,有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雾气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戴着帽子,歪着脑袋,手垂在身侧,他手指头上有什么东西反着路灯的光,一下一下的,像在磨爪子。
弗莱迪?!
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叶修呼吸都停了。
那人影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停住了。
叶修看见那人影的脑袋动了动,像在闻什么。
接着,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缩回雾里,没了。
而童谣声也渐行渐远了。
叶修靠着窗框,腿软得差点坐地上。
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
跑了?
弗莱迪跑了?
他想起刚才身体里那个动静,那个“动了”,那个像饿了很久一样的声音。
自己能看到弗莱迪,那就是弗莱迪来找他了。
可他现在跑了,是被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吓跑的吗?
叶修不确定?!
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看自己的胸口,看自己的手,哪儿都正常,哪儿都不像藏着未知怪物的样子。
但叶修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身体里确实有什么东西。
只是那东西现在不动了,像吃饱了在消食,又像在等,等他再害怕一点,再绝望一点,再靠近死亡一点,就出来了。
“操。”
他骂了一句,声音都是抖的。
突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女人的声音,尖得不像人嗓子能发出来的。
紧接着是咚咚咚砸门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开门!开门!让我进去!”
叶修冲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顿住了。
万一门外是弗莱迪呢?
砸门声更急了,夹杂着哭喊:“求求你们开门!他在追我!他在——”
门外那声音突然断了。
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叶修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那个穿睡衣的年轻女的趴在311的门上,后背弓着,手还在门把手上攥着,指甲盖都抠出血了。
她脸侧着,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舌头往外伸。
随即一根钢爪从她后背捅出来,爪子尖上滴着血。
弗莱迪站在她身后,正歪着头往猫眼这边看。
他脸上全是烧伤的疤痕,皮肉翻着,眼珠子混浊得像死鱼眼。
条纹帽歪戴在脑袋上,露出半边烧秃的头皮。
他咧着嘴笑,露出焦黑的牙床。
他把嘴凑到那女的耳朵边上,轻声唱:“四、五,小孩在跳舞;六、七,再也别想醒……”
然后他把钢爪抽出来。
那女的贴着门滑下去,肚子里的东西淌了一地。
弗莱迪舔了舔钢爪上的血,扭头看312的门。
就看了一眼。
他又皱了皱鼻子,像闻到什么恶心的味道。
然后他往后退,退进阴影里,没了。
叶修靠着门,浑身都在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手指头僵得跟鸡爪子一样,掰都掰不回来。
走廊里静得吓人。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砸窗户。
那些声音从各个门里传出来,混在一起,像地狱里的回音。
叶修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没人。
只有那女的趴在311门口,脸朝下,背上的血还在往外涌,淌到叶修脚边。
叶修把门关上,锁死,把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拖过来顶在门把手上。
然后他坐在床上,盯着窗户。
窗外雾气还在。
他在梦里。
从醒过来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梦里。
怎么醒?
电影里演过,南希在梦里用蒸汽管烫了自己醒过来的。
后来有人用疼痛,用惊吓,用一切能让身体产生剧烈反应的办法。
叶修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脆响,脸疼,火辣辣的。
但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掐自己大腿里子,使劲掐,掐得那块肉都紫了。
还是没醒。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看见床头柜上有个台灯。
妈的,男人就得对自己狠一点,砸一下死不了,醒不了可就真要死了。
他把台灯举起来,往自己脑袋上砸了一下。
咚的一声,叶修眼冒金星,疼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睁开眼时,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扇窗户,窗外还是有雾。
叶修咬着牙站起来,往窗户走。
他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脑袋伸出去,往窗框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
他额头都撞破了,血顺着眉毛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视线一片红。
睁开眼。
雾还在。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就不信了。
叶修喘着粗气,盯着窗户玻璃,玻璃上有个裂缝,是他刚才撞的。
他后退两步,猛冲过去,一头撞在玻璃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
他人摔出去半边,挂在窗框上,脸上扎满了碎玻璃渣子,血糊了一脸。
他挣扎着从窗户上缩回房里睁开眼一看,自己还是没醒,窗外还是有雾。
虽然他现在受伤了,脸上也有伤口,可那些疼都是梦里的疼。
梦里的疼是脑子以为的疼,身体其实没受伤。
可弗莱迪不同,他在梦里杀人,也能影响现实,所以在梦里被弗莱迪杀死,现实里也就死了。
而他们这些做梦的人不同,梦里的疼要是不巨大,是无法直接刺激身躯醒来的。
可怎么醒呢?
怎么才能醒?
叶修想起南希最后对付弗莱迪的办法——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怕他,他就没有力量了。
可那是电影,那是女主角,那是有主角光环的人。
他叶修算个什么东西?
横店跑了六年龙套的死尸专业户,连句台词都没混上。
他拿什么不怕?他怕得要死,怕得腿都软了,怕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可越怕,弗莱迪越强。
叶修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
然后,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地板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电线。
床头柜旁边有个插座,插座盖子松了,露出里面的电线。
叶修盯着那根电线,咽了口唾沫。
疼痛不巨大醒不过来,那要是巨大呢!
巨大到身体以为要死了,然后动起来了呢!
叶修站起来,走到插座跟前,蹲下去,把盖子抠开。
里面两根电线,红的蓝的,裹着薄薄的塑料皮。
叶修伸手,手指头碰到电线皮,又缩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外雾气更浓了,浓得连路灯都快看不清了。
此时童谣声又响起来了,这回近在耳边:“八、九,永远别睡够;十、十一,你会遇见——”
叶修把手指头塞进插座里。
嗞啦啦——
电流从手指尖钻进来,顺着胳膊往上蹿,整条手臂像被人拿刀子在刮骨头。
他浑身抽搐,牙关咬不住,舌头咬破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随即叶修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电流在身体里乱窜,窜得他心脏都要停了。
然后——
叶修猛地睁开眼。
他趴在地上。
是旅馆的地板,地板上面还铺着地毯。
他迅速查看了一下自身,头和脸上没有伤口,窗户外面有光,是路灯的光。
但窗户玻璃好好的,没有裂缝。
他抬起手看,手指头好好的,没有烧焦,没有冒烟。
叶修撑着爬起来,腿还是软的,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走到窗边,把脸贴到玻璃上往外看。
雾气没了。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房子还是那些房子,路灯还是那些路灯。
但外面没有雾气,空气清透得像水洗过的一样,路灯的光照出去,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朦胧。
没人。
没有弗莱迪。
没有童谣。
他低头看自己——还穿着那身衣服,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
鞋面上沾着泥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
他抬起手,又看了看。
手指头还在发抖。
但他是醒着的。
真的醒着的。
叶修靠着窗户,慢慢滑坐到地上,喘了半天气,才有力气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全是人。
有人趴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有人抱着脑袋蹲着哭,空气里一股血腥味,浓得呛嗓子。
叶修低头看,那个穿睡衣的年轻女的还趴在311门口。
但现在的她,浑身是血,身上伤口狰狞,眼睛惊恐的睁着一动不动。
那个寸头穿迷彩T恤的张杰蹲着摸了摸她脖子上的动脉,然后站起来摇头道:“死了。”
张杰此时也看见了叶修,冲他点了下头问道:“你没事吧?”
叶修摇摇头:“没事。”
张杰盯着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他和张杰没事,不代表走廊里的其人也没事。
他们都是新人,都在梦中经历了弗莱迪第一次对他们的恐吓,此时已经乱成一团了。
他们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蹲在地上干呕。
叶修数了数,加上他自己,还站着的新人有七个。
他扭头看楼上,那几个资深者正从楼梯上下来。
下来的两个。
一个满脸横肉的,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的。
这二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被人打过。
“死了几个?”
满脸横肉的资深者问道。
张杰指了指地上:“五个新人。”
“我们死了两三个。”
短发女的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周洋,刘慧,王鑫,都没醒过来。”
叶修不知道周洋刘慧王鑫是谁,但他知道,资深者五个人,死了三个,剩两个。
新人十二个,死了五个,剩七个。
他们新人加老人,如今只剩九个人了。
他们十七个人进的这场恐怖片,第一天晚上就死了八个人。
第一天晚上。
还有六天。
叶修靠在墙上,腿又开始抖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砸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有人在喊:“警察!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