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四人离开旅馆之时,太阳已经上升起,阳光照在大地和那些木头房子上,暖洋洋的。
街上还是没人,连狗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哗啦啦响。
叶修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那栋旅馆越来越远,最后被街角挡住。
这时铭锦突然问叶修道:“你怎么知道教堂的事?”
“警局那边有地图。”
叶修说道,“咱们回来时我看了看,知道的。”
“记性挺好吗?”
铭锦看了他一眼,玩笑道:“幸亏你心细,知道看地图。”
“这都生死关头了,任何一点额外的心细,都可能是条活路。”
四人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前面出现一座尖顶的建筑。
灰色的石头墙,彩色的玻璃窗,门口立着一个白色的十字架。
此时那个建筑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就是这儿。”
叶修说道。
随即四人走了进去。
教堂不大,一排排长椅,最前面是个讲台,讲台后面挂着巨大的十字架。
耶稣被钉在上面,低垂着头,身上的伤口刻得清清楚楚。
彩色的玻璃窗透进来一点光,照在那些长椅上,照出一粒一粒的灰尘。
教堂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香味,那是蜡烛和焚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叶修站在门口,盯着那个十字架看了几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里面确实比外面安心一点。
“找圣水。”
铭锦说,“一般在门口或者讲台旁边。”
四个人分头找。
叶修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石头做的盆,盆里装着水。
他伸手蘸了一点尝了尝,凉的,普通的凉水,他没见过教堂的圣水,压根不知道圣水啥样,啥味?
或许圣水就是这样的凉水也未可知呀!
他又走到讲台旁边,看见一个小柜子,柜门开着,里面摆着几排蜡烛,还有一些小瓶子。
他拿起一瓶,拧开闻了闻,没味道。
“这是圣水吗?”
他举起来问。
铭锦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是。瓶子上有十字架印。”
叶修心里松了半口气。他把那瓶圣水揣进兜里,又拿了几个。
张杰和孟宇也找到了几瓶,还有十字架——木头的,铁的,银的,大大小小十几个。
四个人把能找到的圣水和十字架都集中起来,堆在讲台旁边的长椅上。
“够用了。”
铭锦说,“一人分点,贴身带着。”
叶修拿了一个银的十字架挂脖子上,又往兜里塞了两个木头的。
圣水分了三瓶,一瓶放外套内兜,两瓶放裤兜。
随即铭锦就去找了教堂神父,给了他一些钱,说是四人跟他买的圣水和十字架费用,剩下的是四人在教堂的住宿费。
看着四人,神父并没有赶走他们,因为他见四人都很疲惫,似乎有什么心事和压力压在身上一样。
随着四人在教堂里居住下来,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熬时间。
期间,铭锦在没人的时候,也会给他们介绍一下主神空间和强化项目。
包括一些血统,一些贵重物品,以及主神那一些特别珍贵的物品介绍。
叶修听的很仔细,毕竟现在任何信息对他来说,都很宝贵。
随着四人熬时间,天很快就黑了。
看着外面黑了下来,孟宇问道:“就在这儿过夜吗?”
“嗯。”
铭锦看了一眼窗外,“门能关上吗?”
叶修走过去,把教堂的大门关上。
门很重,木头做的,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插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窗户,都关着,玻璃好好的。
教堂里暗下来,只有讲台旁边点着一根蜡烛是刚才铭锦点的,。
蜡烛的火苗一颤一颤的,照出四人晃动的影子。
四个人坐在长椅上,没人说话。
叶修盯着那个十字架,耶稣还在上面挂着,低垂着头。
“困吗?”
张杰突然问道。
叶修摇摇头说道:“不困是假的,但还能撑,不敢睡。
虽说昨晚是在梦中,可做噩梦了,压根就没休息好,也不算是睡。
今天一整天没合眼,眼睛涩得发疼,眼皮像挂了铅,但我知道,不能闭眼。”
“困了就说话。”
张杰说,“咱们轮流守夜,其他人可以闭眼休息,但不能睡死。
要是咱们全都睁着眼不休息,别说六天,最多五天就能把自己熬成白头。
到时不用弗莱迪找我们,我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熬成鬼去找他了。”
“我先来。”
铭锦说道。
她坐在最前面,面对着大门,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匕首在烛光里泛着冷光,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血槽。
叶修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不能睡死,但可以眯一会儿。
他闭着眼睛养神,听见动静就睁眼。
叶修这么想着,只觉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叶修。”
他猛地睁开眼,张杰在看他:“睡着了?”
“没有。”
叶修说道,“眯着。”
张杰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刚才呼吸变长了。”
叶修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睡着,好像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那感觉就好像他意识像浮在水面上,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
“继续。”
铭锦说道,“这才刚入夜。”
叶修点点头,换了个姿势坐着,背靠着长椅,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画着画,是圣母玛利亚,抱着婴儿耶稣,周围一圈天使。
那画画得不算好,颜色都旧了,有些地方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的灰泥。
他盯着那幅画,脑子里乱糟糟的。
六年。
演了六年死尸,最长的一句台词是“啊”。
他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干点别的,就这么混着,混一天是一天。
可现在他来到无限恐怖了,开始自己当自己的主角了,这时候他才发现,主∠不好当。
在这里……危险,致命,步步杀机,处处险境。
他怕死,怕得要命,怕得腿软,怕得蹲在地上就不想起来。
可越怕,弗莱迪越强。
他想起昨晚那个声音,那个说“饿了”的声音。
那个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
它还在。
安安静静的,等他再害怕一点,再绝望一点,再靠近死亡一点,它可能就出来了。
叶修伸手摸了摸肚子,隔着羽绒服,什么都摸不出来。
“你干嘛?”
孟宇在旁边问。
“没事。”
叶修把手放下,“有点痒。”
孟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蜡烛烧短了一截,烛泪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白色的疙瘩。
窗外黑透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吹过,教堂的门被吹得轻轻晃动,门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铭锦换张杰,张杰换叶修,叶修换孟宇,轮了三轮,天还没亮。
叶修坐在最前面,面对着大门,手里握着匕首。
匕首是铭锦给他的,说是防身用。
他不知道在梦里匕首有没有用,但握着铁器,心里踏实一点。
困。
太困了。
困得脑子发木,困得眼皮打架,困得坐着都能睡着。
叶修使劲掐自己大腿里子,掐得那块肉都紫了。
疼,火辣辣的疼,但困意退下去一会儿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他站起来,在教堂里来回走。
叶修走几步,掐一下,走几步,掐一下。
到最后他腿都走酸了,大腿都掐的大片发紫了,困意还在。
他走到水盆那边用手蘸了点水,抹在眼皮上。
凉的,冰得他一激灵。
然后他回到长椅那边,坐下后眼皮又沉了。
于是叶修盯着那个十字架,盯着耶稣低垂的头,盯着那些彩色的玻璃窗。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呜呜的风声,像有人在哭。
困。
他眨了眨眼,眼皮粘在一起,半天才睁开。
困。
他又眨了一下。
这次没睁开。
随即叶修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片场里。
灯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全是人,穿着古装的,穿着时装的,脸上画着各种妆。
有人在喊“各部门准备”,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补妆。
“那个谁!过来!”
有人在喊他。
叶修扭头看,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导演冲他招手:“过来过来,躺这儿!演死尸!”
叶修低头看,地上画着一个白圈,圈里写着“尸体位置”。
他走过去,躺下。
“好!准备——开始!”
下一刻,灯光更亮了,周围乱糟糟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砍杀。
叶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演了六年死尸,他知道怎么演——别动,别喘气,导演喊卡之前别睁眼。
有人从他身上踩过去,一脚,两脚,三脚。
疼,但他没动。
“卡!”
导演喊道,“再来一遍!”
随即灯光重新亮起来。
叶修爬起来,走回白圈旁边,等着。
“开始!”
他又躺下。又有人踩过去。又是三脚。
“卡!再来!”
躺下。踩过去。三脚。
“卡!再来!”
躺下。踩过去。三脚。
“卡!再来!”
叶修躺在地上,盯着刺眼的灯光,心想:这段戏我演过。
不是演过一次,是演过无数次。
六年里他演过多少回死尸?数不清。
可每一回都是这样,躺下,别动,导演喊卡之前别睁眼。
但这次不对。
他扭头看地面。
地上有雾气。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贴着地面,像舞台上的干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