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重型自动炮再次咆哮。
这一发炮弹带走了一个正在慌乱中试图寻找掩体的士兵。弹丸直接命中了他的头部——整颗头颅连同头盔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颈部的断面喷出一股高压血柱。无头的身体又向前跑了两步才倒下,仿佛大脑消失后,身体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阿洁拉拼命移动,在走廊中以之字形快速接近侧面的掩体。但那只绿色秽物的反应速度远超她的预期——下一发炮弹贴着她的头部右侧蹭了过去。
弹丸没有直接命中,但仅仅是擦过时产生的冲击波和气浪就足以致命。巨大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扭转了她的颈椎。她感到颈部的肌肉和韧带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视野剧烈旋转,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但她的身体没有倒下。
她的体质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价值——骨骼没有断裂,肌肉纤维在极限拉伸后仍然保持着连接。代价是她的头盔。那顶甲壳头盔在冲击中脱离了卡扣,像一个被弹开的瓶盖一样旋转着飞了出去,在走廊墙壁上弹了两下,滚落在某具尸体旁边。
阿洁拉咬紧牙关,最后一个翻滚,终于撤到了长廊拐角之后。
自动炮的声音停止了。
弹壳砸在地上,发出钟声一样的声音。
然后,瘆人的寂静笼罩了整条走廊。只有某处管道中液体流动的汩汩声,以及远处金属结构在热胀冷缩中发出的偶尔呻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肉和腐化的恶臭,浓重得几乎可以用手抓住。
阿洁拉靠在拐角的墙壁上,感到一缕温热的液体从耳道中流出——鼓膜可能已经破裂了。她抬起手臂,按下通讯器的开关,联系前方成功跑到掩体后的幸存者。
“报告战损。“她的声音相当平稳。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罗兰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罗杰,阿尔贡,洛伦兹。还活着。“
四个人。加上阿洁拉自己,五个。
十二人的小队,还剩五个。
那不洁之物仍堵在走廊尽头,像一座腐烂的雕像。它没有追击,没有移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重型自动炮的枪口指向走廊的方向,等待着任何胆敢暴露的目标。它有的是耐心。腐化之物总是有耐心的。
“有战术吗?“罗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一次正常的战术讨论。
“没有。“阿洁拉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爆弹步枪弹匣——还有大半。“我们被卡在这里了。它堵住了唯一的前进通道,我在它的射界之外,你们在掩体后面。但只要有人试图推进,就会暴露在它的火力之下。“
重型自动炮。那是星际战士所能携带的单兵武器中威力最为恐怖的之一。每一发弹丸都蕴含着足以撕裂大块陶钢的动能,巨大的后坐力甚至让阿斯塔特也必须双手持握、两脚钉在地面上才能勉强控制。在这条笔直的、毫无遮蔽的走廊中,它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除非有人当肉垫。“罗兰的声音突然响起,比之前平静了许多——那是一种做出了某种决定之后的平静。“吃掉一发,给其他人争取开火的窗口。然后你们趁那几秒钟消灭它。“
沉默。
罗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那是一把圣物级别的凡人用动力长剑,名叫杜兰达尔,是他在某次战斗时偶然得到的,跟了他足足四年。
这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已经足够长了。
“我准备冲了。——“
一只手猛然从侧面伸出,揪住了罗兰的护甲领口,强行把他拽了回来。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掩体上,撞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我来。“
阿尔贡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阿尔贡!你——“
“把握好机会,大连长。“阿尔贡从地上捡起了那把侦察激光枪。
阿洁拉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阿尔贡......“罗兰伸出手,抓住了阿尔贡的小臂。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阿尔贡低头看了一眼罗兰的手,然后一把将它挣开。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犹豫的余地。
“三。“
罗杰闭上了眼睛。
“二。“
洛伦兹的手停止了发抖,转而死死攥住了武器。
“一。“
这三秒钟长得像一分钟。像一个世纪。走廊里每一滴从天花板落下的锈水都清晰可闻。
然后阿尔贡跃出了掩体。
他没有犹豫,没有减速,没有做任何闪避动作。他只是笔直地朝着那只绿色的混沌造物冲了过去,侦察激光枪在全自动模式下疯狂倾泻着光束。细密的光线打在腐化的陶钢护甲上,像雨点落在岩石上一样毫无意义——但它们足够明亮,足够密集,足够刺眼。
重型自动炮毫无悬念地开火了。
炮口的火焰在昏暗的走廊中炸出一团刺目的橘红色光团。
弹丸正中阿尔贡的胸口。
甲壳护甲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防护意义。弹丸穿透了胸甲、穿透了肋骨、穿透了心肺,又从后背破出,带走了他脊柱的一大段。剩余的动能将阿尔贡的身体向前推了出去——他并非倒下,而是被弹丸的力量推着向前扑倒,面朝下摔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侦察激光枪从他松开的手中滑出,在地板上旋转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
罗兰只愣了一秒。
仅仅一秒。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等离子手枪。蓝色的充能光芒在枪口凝聚,照亮了他因为愤怒和悲痛而扭曲的面庞。
但反应最快的是后方的阿洁拉。
她在阿尔贡跃出掩体的同一瞬间便同时离开。她没有站着冲锋——有了足够速度后,她猛然向前铲下,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同时将爆弹步枪抵在肩上,透过金属瞄具锁定了那只绿色秽物的头部。
混沌阿斯塔特最先注意到的是正面冲出来的罗兰。那黑洞洞的炮口开始向罗兰的方向摆动。
然后,他感知到了后方——更低处——那个几乎贴着地面高速逼近的身影,以及她手中那把爆弹步枪枪口绽放的死亡之光。
威胁判定在一瞬间改变了。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强行地将重型自动炮的枪口向下压去,对准了那个近乎平躺在地面上的白发女人。
炮弹在阿洁拉的头顶上方大约十厘米处呼啸而过。
气浪再次撕扯她的面部,冲击波让她的视野剧烈抖动,刚刚缓过来的颈椎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鲜血从鼻腔和耳道同时涌出。
她有些头晕。
但她的手指比她的意识更快。
第一发爆弹射出。
弹头以超音速击中了混沌阿斯塔特的头盔顶部,但因为晕眩,角度太浅——爆弹在陶钢表面弹飞,在天花板上炸出一团火球。然而即便只是擦击,那枚弹头传递的冲击力也足以让这具庞大的躯体向后踉跄了一步。他调整自动炮瞄准方向的动作因此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第二发爆弹精准命中面罩。
陶钢面甲在爆弹的弹芯面前终于失去了抵抗的资格。弹头刺穿面罩,钻入了头盔内部——然后引信触发,装药在密封的头盔内部爆炸。
那颗已经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头颅,在头盔里被炸成了齑粉。
第三发打在了同一个位置。第四发也是。每一发都进一步扩大着面罩上的破孔,将里面残存的一切——骨头、脑浆、腐肉、不知名的寄生物——全部搅碎、炸烂、清空。直到第四发爆弹的冲击力终于将整个头盔从颈部的密封环上崩飞,露出了下面溃烂的、已经没有任何东西附着其上的颈椎残桩。
混沌阿斯塔特的尸体静止了一瞬。
然后,那具庞大的躯体向前倾倒。
陶钢砸到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极其响亮。整条走廊都在这一击中震颤,墙壁上已经松动的管线被震落了几根,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然后是寂静。
真正的寂静。
罗兰发现自己的等离子手枪仍然举在面前,充能完毕的枪口对着已经倒下的敌人。他的手臂在剧烈发抖,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机护圈上,怎么也松不开。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像一个差点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而后面的罗杰则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掩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个被炮弹炸出的窟窿,瞳孔放大,面色苍白。
“罗兰。罗兰!醒醒!“洛伦兹冲过来摇晃着罗兰的肩膀。
“啊——!“罗兰猛然回过神,下意识地举起等离子手枪对准了洛伦兹的方向。蓝色的充能光芒照亮了洛伦兹骤然僵硬的面孔。
“没事......我还活着。我还活着。“罗兰喃喃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谁!“他再次举枪,枪口对准了从拐角走来的身影。
“是我。“
阿洁拉。她已经站了起来,白发散落在肩头——不,已经不是白色的了。发梢和发根都浸透了鲜血,那些血有些是她自己的,更多的是走廊里其他人的。她单手提着爆弹步枪,另一只手正在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旁弯腰,动作平静而熟练地摘下每一块狗牌。金属牌子碰撞的细微叮当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抱歉,大连长......我有点......“罗兰缓缓放下了等离子手枪,声音沙哑,“应激。“
阿洁拉没有回应。她继续收集着狗牌。
罗兰从掩体后走出来,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整条走廊的全貌。
他希望自己没有看到。
被重型自动炮命中的尸体上都有一个明晃晃的大洞,边缘焦黑卷曲,可以清楚地透过这个洞看到身下的金属地板。而被红色战士杀死的尸体则四分五裂,有的上下分离,有的缺少肢体,姿态扭曲得不像是曾经属于人类。有几具尸体的断面到现在都还在喷射着鲜血——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但残余的血压仍在驱动着最后的血液从破碎的血管中涌出。
整条走廊的地板上几乎看不到金属本来的颜色。
罗杰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罗兰身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帝皇保佑他们。“
阿洁拉收好最后一块狗牌,将它们装进护甲腰侧的密封袋中,袋中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洛伦兹,鸟卜仪读数。“
“收到。“洛伦兹的回答很快,语气很轻微,但他举着鸟卜仪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那台古老的探测仪器发出微弱的绿色荧光,在他颤抖的手中画出不规则的光弧。他盯着读数看了几秒,吞咽了一下。
“就在前面的房间里。“
“出发吧。“阿洁拉将爆弹步枪重新端起,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还有任务要完成。“
“是。“
四个活着的人几乎同时回答。
在离开之前,他们在走廊中停了下来。五个人站在尸体之间,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右臂,手掌张开置于胸前,向每一位阵亡的战友行天鹰礼。
阿洁拉最后一个放下手臂。
她转过身,迈开步伐。
血红色的白发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中微微飘动,像一面染透了鲜血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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