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陈默还在写着东西,拇指悬在屏幕上半寸的位置,正敲到副歌最后一段的配器备注。
察觉到动静,偏过头看着她。
她坐起来的动作太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从梦里逃出来的。额前的碎发被车窗玻璃压得翘起来一小撮,眼神还没完全对焦,瞳孔里残留着一点恍惚的影子。
“怎么了?”
陈默把手机屏幕按灭,轻声问道。
“没怎么。”
她的声音有点哑,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校服袖口的线头,像是在确认自己在什么地方。
“做梦了?”
夏诗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把那根翘起来的碎发往耳后拨了拨,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有些凉,车厢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她睡着的时候一直贴着车窗玻璃,半边脸都是冰的。
“梦见什么了?”
陈默的声音很轻,轻到刚好能穿过列车行驶的隆隆声,但落进她耳朵里又不显得吵闹。
不是追问的语气,是那种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的关心。
她忽然想起那天红榜成绩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跟她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说的那句“尽力就好”。
那四个字她记了很久。
她当时没有哭。
她从来不在人前哭。
但现在,在晃动的列车车厢里,在满车厢陌生人的呼吸声和列车运行的隆隆声里,她听着他用和那天一样的语气问她“梦见什么了”时。
她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口被水泥封住的枯井,忽然有人用手指敲了敲,说,里面是空的吧。
那口井很久没见过光了,但它没有死。
它只是在等一个人来敲那一下。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向车窗外,看着黑暗里偶尔掠过一盏盏路灯。
陈默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半度,像是怕惊动她。
“眼睛怎么红了?”
她没回头。
“没有。”
“有。”
“是困的。”
“困是打哈欠,眼睛不会红。”
她的手指在校服袖口上停了一下,没接话。
“做噩梦了?”
她摇了摇头。
不是噩梦。
梦里那些事,八岁经历的时候是疼的,但后来经历了太多次,已经不那么疼了。
真正让她眼眶发酸的,不是梦里那些事。
是他刚才那句“怎么了”,是他之前说的那句“尽力就好”。
是它们叠在一起,在她心口上敲的那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来看着他。
车厢里的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出一层很薄的暖色。他逆着光,五官隐在半明半暗里,但眼睛很亮,不是咄咄逼人的亮,是那种安静的,像深水一样温柔的亮。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默没再问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把草莓熊书包从行李架上拿下来。拉开拉链翻了翻,翻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个巧克力小蛋糕,蛋糕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淋着一层巧克力酱,撒着几颗彩色的糖粒。
但在书包里一路又是跑又是挤的,被压得变了形,巧克力酱蹭到了盒子内壁上,顶上的那朵奶油花歪到了一边,糖粒也被挤掉了好几颗,散在盒子角落里。
陈默看着那个歪掉的奶油花,嘴角抽了一下,把盒子拆开,连那个塑料小勺,一起递到她面前。
“甜的。吃点吧,垫垫肚子。”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压变形的蛋糕,奶油花歪着脑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哪儿来的?”
“我亲戚来看我妹,我从她病房里顺的。”
夏诗妍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她低头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巧克力酱在舌尖上化开。
很甜。
是那种很直接的,不讲道理的甜。
不是黑巧克力的苦甜,是牛奶巧克力的那种甜,加了糖和奶,稠稠的,厚厚的,一入口就往舌头底下钻。
蛋糕胚是湿润的,咬下去软软的,中间还夹了一层薄薄的奶油,凉丝丝的。
她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慢慢嚼着。
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然后沿着喉咙往下走,像一条温热的线,一直通到胸口那个酸过的地方。
甜的东西会让人开心,这是书上写的,她读过。
但在家里,妹妹的零食她不能碰,妈妈买的水果她不能多吃,她没有吃过太多甜的东西。
但现在,这块被压变形的蛋糕,甜得她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原来甜是这个味道。
原来有人会在你什么都没说的时候,从行李架上拿下书包,翻出一个压变形的蛋糕递过来,说“吃点吧,垫垫肚子”。
她低着头,又挖了一勺。
这一勺她挖得很大,把歪掉的奶油花连着一大块蛋糕胚一起挖了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陈默看着她,眼角弯了一下。
“腮帮子。”
夏诗妍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眼看着他。
“又鼓起来了。”
她瞪了他一眼,但腮帮子还鼓着,瞪人的威力大打折扣。
她把蛋糕咽下去,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从过道另一侧射过来的,热乎乎的,黏糊糊的,像两道看不见的射线,精准地锁定在她手里的蛋糕上。
她偏过头。
斜对面的座位上,一个小男孩正扒着座椅靠背,探出脑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蛋糕盒子。
小男孩剃了个西瓜头,脸圆嘟嘟的,穿着一件印着奥特曼的T恤,嘴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是口水。
他望着夏诗妍手里的蛋糕,嘴巴微微张着,连眼睛都不怎么眨。
夏诗妍的勺子悬在半空,被他看得有点下不去手。
小男孩发现她在看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但窗外是黑的,什么都没有。他看了两秒,又悄悄把眼珠子转回来,重新黏在了蛋糕上。
这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的脑袋轻轻掰了回去。
他妈妈大概三十多岁,把儿子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车厢太安静了,夏诗妍还是听到了。
“别看。那个姐姐吃的是药。”
小男孩抬起头,满脸不信:“妈妈,药哪有长那样的?那上面还有花呢。”
妈妈面不改色:“那是药。很苦的药。你看姐姐吃得眉头都皱起来了,是不是?”
夏诗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蛋糕。
她刚才吃的时候眉头皱了吗?
没有。
但这会儿她的眉头确实皱起来了
小男孩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妈妈,又看了看夏诗妍手里的蛋糕。目光在那朵歪掉的奶油花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像药。像蛋糕。”
“就是药。”
小男孩的妈妈认真地说道。
“可是上面有糖粒。药上面怎么会有糖粒?”
“那是……药粒。”
“妈妈,药粒为什么是彩色的?”
他妈妈的嘴角抽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追问来得这么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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