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发现了气氛有点怪异，白玲珑眼看向陈清平，琉璃色的眸子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见他颔首，这才垂眸落向跪在地上的小雀，主动打破了沉默，“你想修仙？”

　　“想啊。”跪在地上的小雀答得飞快，“特别想。”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待在村里。”

　　她说这话时，没半点扭捏，直白得很。

　　“我想去看山外的城，城外的河，河那边是不是还有更大的地方。”

　　“我还想飞，想站在云上往下看，看鹿鸣村是不是就芝麻那么大。”

　　她说着说着，眼里都带了光。

　　然后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白玲珑，一脸憧憬的说道，“要是修了仙，我是不是就能做到？”

　　白玲珑看着她，冷清的面庞难得多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当然可以。”

　　小雀听得心头一跳，仰头望着白玲珑，有点兴奋的说道：“仙女姐姐，你的意思，是愿意收我？”

　　听到她的话，白玲珑一愣，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是我。是他。”

　　说着，她指向了陈清平。

　　小雀愣住了：“啊？”

　　小雀跪在地上，仰着脸，有点傻眼。

　　她看看白玲珑，又看看陈清平。

　　白玲珑立于一旁，衣袂清冷，气质出尘。

　　陈清平背着手站在那里，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心神感应就是感觉眼前的仙长怪怪的，好像有点虚....

　　所以，她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了一句：“他？”

　　白玲珑点头，语气平静，却很笃定：“他是我万仙宗掌门，也是你的师父。”

　　村口几个妇人听得面面相觑。

　　掌门？

　　这两个字一出来，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

　　几个妇人都想上前撺掇小雀别问了，快拜师。

　　但就算这样，小雀还是眨了眨眼，迟疑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可我怎么觉得....仙女姐姐你好像更厉害一些。”

　　此话一出，白玲珑神色未变。

　　陈清平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

　　这小丫头，眼力这么毒？

　　他自己最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真论本事，别说跟白玲珑比了，就算是个刚入门的修仙者都比他强。

　　偏偏他现在还得端住。

　　于是陈清平只能神色淡淡，语气也淡淡：“修行一事，不在外相。”

　　这句话说得很稳。

　　所以，即使小雀依然有点狐疑，但也不好再问了。

　　而且，她向来机灵，知道这种机会错过就没了。

　　于是小脑袋一低，又老老实实冲着陈清平拜了下去。

　　“徒儿小雀，拜见师父！”

　　这回倒是方向没错了。

　　陈清平看着她发梢那根倔强的呆毛，心情有点复杂。

　　收了一个有着「仙根」资质的弟子，本该高兴。

　　可看着眼前这只活蹦乱跳、眼神贼亮的小麻雀，他又总觉得自己像是招了个不太安分的小魔头进门。

　　而此时，白玲珑见小雀拜师已定，这才上前，声音轻柔了几分：“起来吧。”

　　小雀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动作麻利得像只真麻雀。

　　她站起来以后，先冲白玲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又偷偷瞄了陈清平一眼，然后这才搂住白玲珑的胳膊，笑嘻嘻的问道，

　　“仙女姐姐.....不，师叔，我入了咱们宗门，是不是就能学仙法了？”

　　听到她的话，白玲珑轻笑了一声，柔声道，“能学。”

　　“能飞吗？”

　　“那以后看你本事~”

　　“那能不能把石头变成金子？”

　　一旁的陈清平嘴角一抽，插话道，“不能。”

　　小雀看了陈清平一眼，“哦”了一声，倒也没失望，反而颇为认真地点点头。

　　“不能就不能吧，能飞也够本了。”

　　白玲珑看着这一幕，唇角难得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答应完，小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老槐树下那几个妇人。

　　“婶子们，我要去修仙了。”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小姑娘，这一刻语气居然难得认真。

　　“以后可能不能天天回来帮你们挑水，砍柴了。”

　　一个妇人眼圈都差点红了，嘴里却骂道：“死丫头，能有出息是好事，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另一个妇人也笑骂：“去了外头可别光顾着飞，记得回来看看。”

　　小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肯定。我以后要是真成了仙，回来给咱村口也立块大石头，就写——鹿鸣村小雀飞升处！”

　　这话一出，陈清平差点没绷住。

　　白玲珑也低头掩了掩眼中的笑意。

　　这个新师侄，倒是有趣。

　　陈清平背着手，清了清嗓子，道：“既入我门下，日后说话收敛些。”

　　小雀立刻站直：“弟子记住了。”

　　“还有，不许逢人便说飞升处。”

　　“....那我改成成仙处？”

　　“也不许。”

　　“哦。”

　　她嘴上应得乖巧，头顶那根呆毛却还倔强地翘着，像是根本没把“收敛”两个字听进骨头里。

　　陈清平看着她，忽然觉得，万仙宗今后大概不会太清净了。

　　但不知为何，他心情却比今日任何时候都好。

　　总算收到了第二个人。

　　而且，是个好苗子。

　　虽然，这好苗子好像更亲近白玲珑？

　　但....刚收的徒弟，先跟师叔更亲，也算正常....吧？

　　....大概。

　　而与此同时，就在陈清平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他微微一愣。

　　因为....他感觉灵魂深处的《承道录》，好像开始轻微震颤，像是发生了某种变化。

　　陈清平心中微动：难道....第二页打开了？

　　不过，因为时机不对，所以他并没有立刻查看。

　　村口风正吹过老槐树，树叶哗啦啦地响。

　　夕阳的余晖落在那扎着炸毛高马尾的小姑娘身上，把她那根永远不肯低头的呆毛照得金灿灿的。

　　像只终于要离开枝头，扑腾着翅膀往天上飞的小雀儿。

　　他看着小雀，淡淡道：

　　“走吧，随为师回山。”

　　小雀一把抱起竹篓，响亮应声。

　　“好嘞，师父！”

　　然后她又像想起什么，凑近两步，小声问道：“师父，忘了问最重要的，咱们宗门管饭吗？”

　　陈清平：“....”

　　白玲珑：“....”

　　村口众人哄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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