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一段路，见到药铺门口帮忙分拣草药的少年，灵鉴评价【粗胚】。

　　评价尚可，勉强可修仙。

　　结果陈清平嘴巴一张，脱口而出：

　　“这孩子根骨浑浊，怕是今生难有前途。”

　　那少年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药篓打翻。

　　白玲珑却心头微震。

　　她仔细看了看那少年，发现好像隐隐有点灵根的样子，但眼神确实浮躁，手脚也不够稳。

　　她顿时若有所思。

　　难道师兄看的不是表面资质，而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接下来一路上，这种情况不断发生。

　　灵鉴判定平平无奇的人，陈清平偶尔夸得天花乱坠。

　　灵鉴判定略有可取的人，他又总能说出几句冷酷得近乎刻薄的话。

　　最开始，白玲珑还有些迷惑。

　　渐渐地，她竟自己想通了。

　　师兄何等人物，怎可能口无遮拦？

　　他这分明是在刻意反着说，借言语试探对方心性！

　　若被夸两句就得意忘形，被贬两句便恼羞成怒，这种人如何能入修行之门？

　　想到这里，白玲珑再看陈清平时，眼神都悄然变了。

　　果然。

　　师兄表面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另有深意。

　　自己先前还是看浅了。

　　而陈清平对此一无所知。

　　他现在只觉得这灵鉴有毒。

　　尤其每次白玲珑在旁边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时，他都迷茫了。

　　她到底懂什么了啊？

　　我自己都没明白啊。

　　....

　　到了青石镇，两人开始正式寻访。

　　镇中人不算少，来来往往的少年孩童也不少。

　　陈清平挨个看。

　　铁匠铺里拉风箱的小子。

　　【顽石】

　　他张口就是：“此子若得名师，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白玲珑立刻留意其反应。

　　结果那小子一听这话，居然骄傲地挺了挺胸，冲旁边同伴喊道：“听见没有，仙长说我能一飞冲天！”

　　白玲珑暗暗摇头。

　　心性浮夸，不堪造就。

　　原来师兄是在借夸奖筛人。

　　药铺里帮忙记账的少女。

　　【细胚】

　　嘴里却成了：“灵性不足，可惜了。”

　　那少女闻言虽面有失落，却只是抿了抿唇，朝他们行了一礼，继续低头做事。

　　白玲珑不由多看了一眼。

　　能受评价而不失态，这心性倒比之前那些孩子强不少。

　　可惜师兄既然没停，说明仍不够。

　　她愈发确信，陈清平一定有一套自己完全看不出的收徒法门。

　　中午，两人在镇口面摊歇脚。

　　白玲珑望着街上行人，轻声一叹。

　　“师兄，今日所见，不少人看似尚可，可细究下来，都差些意思。”

　　陈清平正喝面汤，闻言点头：“确实差点意思。”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因为灵鉴一路看下来，最高也没超过「细胚」。

　　白玲珑却听出了另一层意味。

　　她低声道：“原来师兄先前那些话，当真是在试他们。”

　　陈清平差点被汤呛到。

　　“....啊？”

　　白玲珑神色认真：“或夸或贬，观其情绪起伏，察其本心动念。玲珑先前还未领会，如今才知师兄用心良苦。”

　　陈清平：“....”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解释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不是我故意的，是法宝逼我胡说八道？

　　那也太伤掌门威严了。

　　于是他只能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你能有所体会，很好。”

　　白玲珑顿时肃然。

　　“师兄教诲，玲珑记下了。”

　　陈清平默默低头吃面.....

　　.....

　　离开青石镇后，两人又去了落霞镇。

　　落霞镇更热闹，街边摊贩更多，来往人流也更杂。

　　可惜热闹归热闹，好苗子还是没有。

　　灵鉴一路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给出的评价却大同小异。

　　【废柴】

　　【废柴】

　　【顽石】

　　【废柴】

　　陈清平从起初的新鲜，到后来几乎麻木。

　　唯一没麻木的是那张嘴。

　　一路上时不时蹦出些离谱评价，听得他自己都快习惯了。

　　直到傍晚时分，两人离开落霞镇，沿着土路往鹿鸣村方向走去。

　　白玲珑轻声道：“看来今日，多半要空手而归。”

　　她语气里有遗憾，但也不算太失望。

　　毕竟经了这一日，她反倒学到了不少“师兄的收徒之法”。

　　陈清平闻言，随口道：“空手也未必。”

　　这句倒不是安慰。

　　哪怕没找到徒弟，他今天至少把灵鉴的功能和副作用摸明白了，也算收获。

　　白玲珑听在耳中，却又是一震。有点狐疑的看了陈清平一眼，怀疑另有所指。

　　于是，她也就不再多言，只静静跟在一旁。

　　.....

　　鹿鸣村不大。

　　村口那株老槐树却生得很有气势，树冠铺开，像把旧伞，把半截土路都遮了进去。

　　树下几个妇人一边择菜纳鞋，一边闲聊，边上还散着几个孩童蹲在旁边捏泥巴，捏得满手都是泥，笑声一阵接一阵。

　　陈清平刚迈进村口，袖中的灵鉴便微微发烫。

　　他心里一跳。

　　有动静？

　　这一整天下来，灵鉴不是【废柴】就是【顽石】，能让它主动有反应的次数可不多。

　　陈清平当即打起精神，目光朝村口几个孩子扫过去。

　　一个胖墩墩的小子，鼻子下面挂着两道亮晶晶，正举着泥巴团耀武扬威。

　　【废柴】

　　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蹲得板板正正，把泥巴捏成一只歪嘴鸡。

　　【顽石】

　　还有个瘦猴似的男孩，裤腿卷到膝盖，脚丫子踩得满是泥。

　　【粗胚】

　　是这个？

　　这么想着，陈清平刚想上前再仔细看看。

　　结果就在这时，突然，灵鉴的热意一下子重了几分。

　　陈清平一愣，然后顺着感应望去。

　　老槐树后面，慢吞吞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萝莉。身形单薄，平胸细腰。

　　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眼尾略略挑起，神气活现，像只随时准备扑过去啄人的小麻雀。

　　怀里抱着个破竹篓，里头装着半篓野果，不知是刚从山边摘回来的，还是从谁家地头顺来的。

　　最关键的是，她的头顶倔强的竖着一根呆毛，迎着风晃来晃去，像在跟天较劲一般。

　　陈清平一怔，不由的看向小萝莉的头顶。

　　只见灵鉴映照之下，那个小萝莉的头顶缓缓浮出四个极其清晰的字——【仙根深种】

　　那一瞬间，陈清平呼吸都停了一拍。

　　仙根深种？

　　虽然这个灵鉴给的评价和暮云世界的下下，下，中下，中，中上，上，上上，七个资质等级不同。

　　但用了一天，陈清平也大概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废柴，顽石对应的应该是下下这个资质等级。

　　粗胚和细胚大概率是下或者中下这个等级。

　　至于再之上的，他就没见过了。

　　而从「仙根深种」这个用词，就算不是上上之姿，也应该是上品了。

　　这可是真正的修仙苗子啊！

　　就算放在一、二品的宗门里，都能当成重点弟子栽培的存在。

　　陈清平一下精神了。

　　眼睛都亮了。

　　找到了。

　　总算找到一个像样的！

　　而此时，白玲珑也察觉到他神色有异，顺着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只是一打眼，白玲珑就眼前微微一亮。

　　虽然没测资质，但本能的她觉得那个小丫头好像有点意思。

　　所以，她轻声问道：“师兄，你看她.....？”

　　陈清平刚想说“这小姑娘不错，有仙人之姿，可以收入宗门”。结果灵鉴一热，嘴巴当场背叛了他。

　　“这丫头....鬼头鬼脑的，该不会是个小偷吧？”

　　白玲珑：“....”

　　陈清平：“....”

　　气氛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