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天文二十三年,四月下旬。
信浓国,中信浓与小县郡交界,保福寺峠。
这条连接着松本平原与东信浓小县郡的古老山道,此刻正被一条蜿蜒的钢铁巨龙唤醒。
虽然已是四月,但海拔一千多公尺的峠口依旧寒风凛冽,残雪斑驳地挂在苍松的枝头。
脚下的道路因春季融雪而变得泥泞不堪,混合着马蹄践踏过的烂泥,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比平地多倍的力气。
吉良义持骑在马上,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
连日的山路让战马也显得疲惫不堪。
他轻轻勒住马缰停下,岛佐吉立刻上前,掏出干净的麻布,熟练地替黑马擦拭着脖颈上泛起的白沫。
“主公。”保科甚四郎则解下腰间的水筒,双手奉上。
义持接过水筒饮了一口,回头望向身后逐渐远去的府中城,再看向前方云雾缭绕的险峻山峰,心中不禁感叹信浓地形之恶劣。
“主公,这保福寺峠果真险峻异常。”
身旁的原田秀政勒紧了马缰,指着前方正在艰难推动辎重车的足轻队。
“翻过这里就是小县郡了,若非我们提前征发了民夫修整道路,光是军械和辎重,恐怕就要折在这里。”
义持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路边的景象上。
以往大军过境,沿途的百姓早已逃入深山,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村落。
但今日,在泥泞的山道两旁,竟稀稀落拉地站着不少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显然去年的歉收与战乱让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怯生生的好奇与期盼。
“大军过路,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负责军纪的目付骑马来回奔驰,高声传达着军令。
一名足轻因为口渴,试图去拔路边田埂上的野萝卜,被伍长茂吉一棍子抽在手背上。
“混帐!没听见军令吗?要吃就吃自己水袋里的干粮!那是百姓留着度春荒的命根子!”
这一幕被路边的一位老农看在眼里。
他犹豫了许久,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破旧的竹瓢,里面盛着半瓢浑浊的凉水,递到了茂吉面前。
“军爷……喝口水吧。这不是偷的,是老汉请您的。”
茂吉愣了一下,在得到默许后,一饮而尽,并塞了两枚铜钱给老农:“老爹,这水甜。拿着,这是买水钱,不是抢的。”
老农捧着铜钱,对着那面经过的「源氏御白旗」深深叩首。
义持远远看着这一切,对秀政说道:“秀政,这便是本家立足信浓的法度。”
“百姓所求,不过安稳度日,今日吾等以军纪约束将士,不取其一锱一铢;他日战端若启,彼等自会箪食壶浆,为本家驱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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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保福寺峠,大军进入了小县郡的开阔谷地。
这里是被称为「真田之乡」的土地,连接着北信浓的海津城与通往上野的门户。
在一处名为「真田本城」附近的开阔地上,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早已列阵等候。
那支部队打着「海津」的旗号,为首一员年轻武将,身披青、白相间甲胄,身形挺拔如松,正是专程从北信浓南下赶来汇报与送行的吉良义宗。
“兄长!”
见到义持的本阵抵达,义宗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在他身后,须田满亲等海津众也纷纷下跪。
“义宗,快起来。”义持下马扶起弟弟。
半年不见,义宗的脸庞晒黑了一些,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股经过边境风霜磨砺出的锐气。
“辛苦你了,特意从海津赶来会合。”义持拍了拍义宗的肩膀,替他拂去肩甲上的尘土。
“兄长即将借道鸟居峠远征上野,义宗身为北信浓代官,理应来确认侧翼安全。”义宗目光炯炯。
“此外,关于海津城的防务与武田家的动向,臣弟有要事禀报。”
义持点了点头,示意大军在小县郡暂作休整,自己则与义宗并肩走到一处高地,俯瞰着通往东方的山路。
“武田晴信最近如何?”义持开门见山。
“很安静,安静得像冬眠的蛇。”
义宗沉声道:“自从藤林正保大人接手情报防务后,海津城周边的『透波』被清理了一批。”
“晴信似乎知道兄长要去关东,特意收缩了兵力,在佐久郡与甲斐边境修筑烽火台。”
“他在等。”义持冷冷一笑。
“等我在关东陷入泥沼,或者被北条氏康咬伤。”
“那时,这条隐忍的毒蛇便会毫不犹豫地露出毒牙,咬断我们的咽喉。”
义持转过身,双手按在义宗的肩膀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这是兄长对弟弟的耳提面命。
“义宗,我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家中空虚。神冈与山内两位老大人虽然稳重,但毕竟年事已高。北信浓的防线,全系于你一身。”
“你记住,你的任务不是进攻,而是『存在』。”
“只要海津城的大旗还在,只要海津众还像钉子一样扎在善光寺平,武田晴信就不敢倾巢而出。”
“还有……”
义持压低了声音,言道:“小心村上家。虽然他们现在正向本家靠拢,但武王丸毕竟年幼,其旧臣难免有异心。”
“用须田满亲去牵制他们,用藤林正保去监视他们,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义宗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决然:“兄长放心!义宗在,海津城就在。”
“若武田敢来,我会让他们知道,留守的吉良家,依然有牙齿。”
“很好。”义持解下腰间『信州正宗』的副刀『相州贞宗』递给义宗。
“这不是赏赐,是信物。”
“我佩正宗,你带贞宗,若遇紧急情况,见此刀如见我,你可以调动北信浓所有国人众,先斩后奏。”
“哈,臣弟领命!”义宗紧紧握住太刀,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担忧地望向南方。
“兄长,北面有我,东面兄长亲征,但南面的今川治部大辅,虽然目前与本家有姻亲之谊,但他毕竟是『东海第一弓取』。”
“兄长带走主力后,光靠真田盛信大人在二俣城,是否太过单薄?”
义持闻言,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他转过身,遥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骏河的方向。
“义宗,你忘了吗?南面不只有真田大人,还有义亲在那里。”
提到这个名字,义持的眼神微微一黯。
吉良义亲,那是义持与侧室桥本奈所生的庶长子。
年仅四岁,便以「养子」的名义被送往骏府城,在今川义元与太原雪斋的眼皮底下生活。
“那个孩子……”义宗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前些日子,太原雪斋大师透过商队送来一封信,说义亲在骏府过得很好,义元公很喜欢他,甚至亲自教导他蹴鞠与和歌。”义持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这是在提醒我。”
“只要义亲还在骏府叫他一声『义父』,只要我们吉良家的嫡流血脉还在他手中,今川家就不会轻易撕破脸。”
“义元公是讲究名分的人,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背上『杀害养子亲族』的恶名。”
“可是,这对阿奈嫂子来说……”义宗有些不忍。
义持转过身,双手按在义宗的肩膀上,眼神中不再是冰冷的权谋,而是一抹深沉的疲惫与期许。
“义宗,你要明白,我们吉良家就像一座新筑的城池。”
“义亲在南方做人质,是为了稳住地基;你在北方做屏障,是为了挡住风雪;而我去东方开疆拓土,是为了给这座城抢来更多的砖石。”
“我们兄弟父子,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为的就是让刚出生的松丸他们将来能在城内安稳地长大。”
义持的声音虽然轻,却重重地敲在义宗的心上:
“我把后背交给你,不是因为你是枚好用的棋子,而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弟弟。”
“在这乱世里,除了你们,我还能信谁呢?”
义宗看着兄长那双深邃眼眸中流露出的信任与沉重,心中猛地一颤。
他意识到,兄长并非冷血,而是独自咽下了所有的苦楚,用看似冷酷的决断,撑起了整个家族的保护伞。
“兄长……”
义宗眼眶微红,随即猛地低下头,声音哽咽却坚定道:“臣弟……明白了。只要义宗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北方的风雪吹进吉良家一步!”
“好。”义持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翻身上马,不再回头,似乎是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眼底的一丝湿润。
“出发!目标鸟居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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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义宗,吉良大军再次开拔,向东挺进。
这一次,他们要翻越的是信浓与上野国境的天险——鸟居峠。
这不是木曾路上的那个鸟居峠,而是扼守在上州街道上,通往吾妻郡的咽喉。
随着海拔升高,空气变得稀薄。
当先头部队的金井春纲登上峠顶时,原本被群山遮蔽的视野骤然开阔。
东方,一片更为广袤、险峻的山地展现在眼前。
那里是上野国的吾妻郡,岩石嶙峋,地势险要。
而在那片山峦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依山而建的坚城轮廓——岩柜城。
“主公,那是岩柜城。”军师沼田佑光指着远方。
“那是进入上野吾妻郡的锁钥,目前由当地豪族斋藤氏控制,但名义上从属于山内上杉家。”
“岩柜城……”义持念着这个名字。
原田秀政策马来到义持身边,看着地图说道:
“主公,过了此处,就要进入上野国境了。那里是长野业正大人的领地箕轮城,也是我们与上杉政虎大人约定的会师之地。”
“长野业正……”义持念着这个名字,那是被称为「上州黄斑」的老将,北条氏康最头疼的对手。
“传令全军,加速下山!”义持望向东方,手中的马鞭指向那片未知的土地。
“跨过鸟居峠,我们就正式踏入关东的地界了,让大家把精气神都提起来,别让越后的军神看扁了我们信浓的武士!”
夕阳将「金轮白虎」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上野国的土地上。
五千人的吉良赤备与铁流,如同一把尖刀,刺破了上信国境的云雾,向着广袤的关东大地,奔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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