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
李长安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四周是青砖……徽式雕花……
还是在贺府,刚想往外走,不到五步就被电了回来……有一道隐形的雷壁把他拦住了。
他这是被关押了。
这着实让他有点焦虑,不为别的,四尸殿请假的期限眼看快到了,尽管他是升仙线上的花匠,但是逾期未归很有可能被视为叛门。
他脑袋里还有炼尸宗的禁咒,随时会像个西瓜一样炸了。
别说英雄救美了,这次李长安自己都得等待英雄从天而降!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先下去吧,我来审问这魔门妖人。”
“大师兄,可师伯说闲暇人等不得靠近……”
“你意思在我师父眼中我是闲暇人等?”
“师弟不敢!那……师兄自己小心。”
说英雄,英雄就来了。
火光下,是褚鹤心那张贱兮兮的笑脸:
“我这山高水远说得如此激情澎湃,合着两天又见面了?你这不把我整尴尬了嘛……”
“别贫嘴了,快救我。”李长安赶紧往前挪了两步,尽量压抑嘴角的兴奋。
“少来,你我仙魔有别……”褚鹤心收起笑脸。
(李)“一月后与你相会京城,琼霄楼,最好的酒。”
(褚)“我等修仙之人,岂可……”
(李)“波斯舞姬。”
(褚)“我等修仙之人……”
(李)“东岛美人。”
(褚)“我等修仙……
(李)“南越巨乳。”
“我等你!”褚鹤心的目光,坚定且纯粹!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
李长安有点好奇:“这是解除雷壁的符纸?”
“不,是钥匙,你是不是傻,我解除雷壁不是摆明了是我放的你?你想让我上斩仙台啊?”
褚鹤心一扬手,符纸随风而化,一名昏昏沉沉的炼尸宗魔修摔在地上。
他毫不犹豫一把抓起魔修撞在雷壁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魔修成了一具焦尸:“好了,滚出来吧!这雷壁只要取一人性命变会自动解除。”
李长安看看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慢慢挪了出来。
“哇……心好狠,这好歹也是我同门啊……”
“嗯,你这俩同门跟了你一路,我敢肯定要是让魔门知道你李长安身负天炉鼎秘密,咱俩再无相见之日。”褚鹤心拿出锦帕仔细擦拭乌黑的手指。
李长安不知四尸殿殿主罗俶已经盯上了自己,看着地上焦尸倒抽一口凉气,突然想起什么:“……不对,俩同门?还有一个呢?”
“自然是做了另一把钥匙,你把她带走。”
褚鹤心又烧掉一张空间符,少女滚落而出,是贺星眠,此刻她已穿上一身红裙,并没有意识。
“别担心,我点了她的穴,两个时辰以后自己就醒了。”褚鹤心撸起袖子,眉头紧蹙:“这姑娘可真是烈性,你看给我咬的。”
他胳膊是一排整齐的牙印,泛着紫痕。
李长安看着褚鹤心:“为什么要我带上她?在你们手里不应该更安全吗?”
他不明白,这洛临围猎的主谋是傅公佐,帮凶是贺卞,贺星眠最多算一个诱饵,难道这堂堂天一宗还要搞连坐吗?
褚鹤心显然有难言之隐,他支吾了几声,急眼了:“你惹的祸当然屁股自己擦!别废话!”
李长安背起贺星眠,犹豫地看了眼褚鹤心:“我走了你咋办?你师父不找你麻烦吗?”
“我堂堂一筑基修士,还要你操心?顶多思过崖上罚两年……总不能见此不公之事而见死不救。”
褚鹤心一把把李长安提溜过去:“要死了!你这脑袋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糊涂的!你还想从正门走?把姑娘放下……然后拿着这符站到墙根去!对……就那儿……贴好,人别动!”
李长安照褚鹤心所说站好,突然觉得这王八蛋又要坑自己……
轰隆一声!墙根瞬间一个大洞!
威力比轰天雷还大,得亏李长安此刻已经是炼基五层之体,只是弄得个破衣烂衫,黑面獠牙……
“褚兄……什么时候了你还耍我?”
“废话,这才显得我们激战一场!赶紧滚,连你带她一起滚,从这儿出去一路向西不要回头!”
李长安知道有了动静不能耽搁,顾不上道别,背起贺星眠,运起土遁之法向西一路狂奔!
背后传来褚鹤心的大喊大叫。
“好你个魔道妖人!”
“看我擒你!”
“可恶!”
雷声阵阵,把刚才李长安囚禁之所整个震塌。
李长安背着贺星眠,也不知走了多久,一直到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才停下。
远离洛川、远离黑水堡。
不知名的宁静山谷,开着漫山遍野的野桃花。
暮染烟岚,阳和启蛰。
李长安捡起枯柴,生了火堆,火光中点点红焰映在贺星眠脸上,像施了一层粉妆,很是好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本以为贺星眠会像野猫一样跳开,李长安都已经做好胳膊上也被咬一口的准备了。
“又是你啊……”她语气平淡:“不介意我再睡一会儿吧?”
真的合上了眼。
“睡吧……”李长安加了点柴火,用长刀轻捅,火烧得更旺了。
一种奇妙的感觉。
贺星眠睡醒时,天上的星星也醒了。
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和李长安脑海里那个在擂台上搅动风云的潇洒女子一点儿不像。
“李长安……你名字很好听。”贺星眠用手指拢起披散的头发,试图给自己打个发髻。
“平平安安的意思,你的也是,你父亲……”刚说到父亲两个字,李长安想到了饕餮鼎上的恶心一幕……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贺星眠梳头发的手指停顿了下,语气平淡:“贺卞……是我的养父,我和三个姐姐,互相之间也没有血缘关系。”
“我们都是孤儿,从小就进了贺府,贺卞并没有欺骗我们,从入府第一天,我们就知道自己是个‘材料’,用十几年的锦衣玉食把自己培养成一件工具。”
她转头看了眼李长安,眼睛里的那种苍凉无奈,让李长安不知如何接话。
“抱歉,和你说了些无聊的话……”贺星眠扎好了头发,她挑了一根笔直的桃枝当成簪子,火光映着桃花,别样鲜红。
“不……我……之前看你在比武招亲打架那会,真是女中豪杰!哈哈!”李长安想说说自己身世,又想到穿越这事没法解释,终是说出了几句近似胡言乱语的话。
贺星眠没有答话,捡了根干柴,慢慢直起身,里外剑花,云剑,丁步撩剑……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舞完一套剑,贺星眠秀口轻喘:“从贺卞到家仆,十几年来……看我都像看一个漂亮花瓶……曾经有个对我很好的嬷嬷,见我无聊,教我舞剑,陪我点天灯……只有舞剑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什么天炉鼎!”
“十二岁上元节,嬷嬷陪我看完天灯……第二天就被吊死在门口,贺卞说……感情,会让炉鼎变质。”贺星眠倏忽一剑直指李长安,一声脆响,树枝断成两截。
李长安沉默无语,不知多久轻轻说了一句:“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他一手指天,塵阴指出,罡风四起,桃花瓣四散如雪,扶摇而上。
“看!”
玉虚幻境……
花瓣雨顷刻成了点点天灯,与星星交相呼应。
星光中,李长安回过头来,笑容灿烂。
“欢迎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