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的时候，李傲正站在三分线外，双手还保持着接球的姿势。

　　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62比65，温德姆客场三分饮恨。

　　最后这两分多钟，重新登场的李傲没再盲目要球。

　　对面铁了心要掐死他这个爆发点，直接上了双人包夹死缠烂打。

　　他也就顺水推舟，老老实实溜底线跑战术，为队友拉开空间。

　　直到连续两次给泰肖恩空切做球后，他才趁着错位换防的空隙，干拔命中了一记中投。

　　可惜前面挖的坑实在太大，分差好不容易从8分追到了3分，时间却已经不够了。

　　最后一攻，泰肖恩在低位强吃遭遇包夹，等他踉跄着把球甩出外线，全场比赛已经宣告结束。

　　球员通道里，温德姆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夹杂着不甘的嘟囔。

　　“靠，就差一点！”

　　“要是第二节没崩那一波……”

　　“最后一节Leo打得是真好，那几个三分投的太帅了。”

　　“教练要是下半场就把他换上去呢？没准儿最后就赢了。”

　　“行了，别马后炮了，越说越憋屈。”

　　李傲听着周围的唉声叹气，撩起球衣下摆抹了把汗，心里倒是挺平静。

　　客场输给去年南区四强3分，很憋屈么？

　　温德姆去年不过是个中游烂队，今天硬是把悬念拖到了最后一秒，已经算是站着死了。

　　差距摆在那，回去补齐短板下次干回来就是。

　　当然，这大实话现在说出来容易挨揍，他很明智地咽回了肚子里。

　　到了客队更衣室，杜兰特把门一关，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大部分球员还在喘，有人拿矿泉水往头上浇，有人拿毛巾捂着脸一声不吭。

　　“都坐好了听我说。”

　　更衣室安静下来。

　　“前三节咱们打得像坨狗屎，我也懒得再骂了，反正你们自己心里有数。防守轮转慢半拍，进攻端不传球就杵在那儿看戏，让人家足足打了二十分的转换——这就是不很好跑战术的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严厉，但语速放缓了些：

　　“第四节，咱们追回来十七分。同样是这帮人，打出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目光扫过去，在李傲身上顿了一下，“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不是没那个实力，纯粹是前三节把脑子落更衣室了！回去都给我好好反省，下周的训练，谁要是再不好好练战术，趁早滚蛋。”

　　说完，他“啪”地合上战术板，推门而出。

　　散场时，队伍往大巴车方向走。

　　在走廊里和西蒙学院的人擦肩而过，对面那个打大前锋的黑哥们忍不住回头，深深盯了李傲一眼。

　　贾马尔凑到李傲旁边，压低声音嘿嘿直乐：

　　“Leo哥，我刚扫了眼技术统计，你上场10分钟就得了18分，这效率真他妈离谱！”

　　碍于球队刚输球，他没敢把嗓门扯得太大。

　　走在前面的杰伦听见了，默默把背包带拽紧，一声没吭。

　　泰肖恩拎着包从后面跟上，路过李傲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留了句“干得不错”，径直越了过去。

　　大巴车上。

　　虽说输了球，好在最后那波反扑打出了血性，教练也没怎么大动肝火。

　　车厢里的气氛不算太压抑，只是没了来时那种意气风发。

　　大家伙儿多半瘫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或是塞着耳机听歌。

　　李傲坐下喝了口水，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份申请材料，检查起来。

　　身边的贾马尔瞥了眼那几页密密麻麻的表格，早就见怪不怪，识趣地闭上嘴没去打扰。

　　李傲一目十行地扫完两页，起身走到后排，伸手拍了拍替补后卫特雷的椅背。

　　特雷扯下耳机，抬起头。

　　李傲把材料递过去，指着中间一行：

　　“你这个表填错了，少报一门选修，学分对不上。申请材料就这么交上去初审铁定被毙，我回头重帮你填一份。”

　　特雷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来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是嘛！”

　　特雷摸了摸下巴，感叹了一句，“谢了兄弟，这二十块钱花得真他妈值。”

　　李傲拍拍他肩膀，走回了自己座位。

　　刚一落座，隔壁排的泰肖恩偏过头，顺嘴打听道：

　　“Leo，我昨天发你的那份个人陈述，改得咋样了？”

　　“初稿差不多了，下周一训练时带给你。”李傲头也没抬，继续翻弄手里的纸张。

　　泰肖恩点点头，心满意足地靠回了椅背。

　　……

　　大巴车开回温德姆高中时，已经放学，李傲直接去了“铁盒子”打工。

　　等他下班回家，推开老旧公寓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屋里灯还亮着。

　　刘桂芳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见他进门，随口问了句：“比赛打得怎么样？”

　　“输了，差三分。”

　　刘桂芳对篮球的概念仅限于“抢个球”，闻言也没表现出什么失望，只是习惯性地碎碎念：“输了就输了，人没摔着就行。锅里热着饭，自己去盛。”

　　李傲应了一声，没急着往厨房走，而是坐到桌边，从兜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勒得紧紧的零钱递了过去。

　　“奶奶，这三百块你先收着，留着咱们过冬。”

　　刘桂芳下意识去接，可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警觉地问道：

　　“健身房打零工一天才十二块钱，这满打满算半个月，你哪来这么多钱？”

　　在芝加哥南区，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突然拿出一大笔来路不明的现金，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跑腿，望风，散货……这片街区的角落里，想要挣快钱，多数都得拿命换。

　　李傲知道老太太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

　　“你想哪儿去了？放心拿着吧，这里除了健身房的工钱，还有我帮篮球队那帮同学看申请材料和改文书收的‘咨询费’。”

　　刘桂芳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知道孙子脑子好使，但这片鬼地方哪听说过靠帮人写写字就能挣钱的？

　　“真没干别的？”她狐疑地又确认了一遍。

　　“不信你去我们篮球队问问，我现在有好几个客户呢，后面还会有进项。”李傲指了指钱。

　　刘桂芳这才把钱接过来，仔细数了数，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你赚钱也不容易，给自己留着买点儿好吃的……”她低声嘀咕着，转身往厨房走。

　　“我留了，明儿个得换双新球鞋了，这双鞋底都磨平了。”

　　李傲笑着答道，跟着去厨房帮忙。

　　……

　　转眼到了周末。

　　清晨天还没全亮，李傲就已经穿戴整齐，把布朗给的那份数学竞赛预习讲义塞进背包里准备出门。

　　刘桂芳正在厨房煮麦片，听见动静探出头：“今儿个不是周末么，大早晨的去哪啊？”

　　“去北边高中听个课。”李傲一边换鞋一边答道。

　　“跑那么远，中午能回来吃饭么？”刘桂芳问道。

　　“回不来了，午饭我随便对付点儿，你就别管我了。”

　　李傲推开门，裹紧那件起球的旧外套下了楼。

　　红线列车一路向北。

　　车厢里冷冷清清，李傲缩在角落，从包里翻出那份讲义，继续琢磨着早起没解出来的几道数列题。

　　随着车轮“哐当”作响，窗外的景色也在悄然变样。

　　南区破败的砖墙和杂乱的涂鸦被甩在身后，逐渐换成了市区的玻璃幕墙；

　　等快到站时，街道两旁已经满是修剪齐整的草坪和明净的商店橱窗。

　　李傲偶尔扫一眼窗外，就收回目光，专心研究草稿纸上的公式。

　　走出地铁口，扑面而来的冷风带来了街角面包房的黄油香味。

　　这里是林肯公园，芝加哥有名的富人区。

　　宽敞的街道上，偶尔路过的行人穿着笔挺的大衣，手里端着热咖啡，步履从容。

　　同在一座城，这里跟南区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

　　没走多远，惠特尼·杨高中的校门便出现在街角。

　　米白色的教学楼外墙一尘不染，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学术竞赛荣誉条幅。

　　照片墙上的学生清一色西装衬衫，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背景不是实验室就是颁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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