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是篮球赛季第一个比赛日，温德姆校队的大巴沿着丹·瑞恩高速一路向南。

　　车厢里闹哄哄的，外放着叽哩哇啦的黑人rap，后排几个老队员正兴奋地拍手打着节拍。

　　李傲靠窗坐着，把竞赛书和草稿纸摊在膝盖上，接着啃昨天剩下一半的平面几何题。

　　这是他目前最薄弱的板块，但经过这几天连刷三四十道题的特训，配合【举一反三】的词条效果，从圆的基本性质到四点共圆的定理套路，他已经基本吃透了。

　　要是搁前几天，碰上复杂的辅助线他还得卡上半天，但这会儿翻开一道“圆内接四边形”的新题，扫几眼条件，脑子里自然就跳出了做过的类似题型。

　　随手添上辅助线，几步就推导出了关键的角度关系。

　　连着解开几道公共弦和相似三角形的题后，他翻回前面看那些自己之前标了星号的错题，原本卡壳的地方这会儿一看全明白了。

　　平面几何这块短板，算是彻底补上了。

　　照现在这水平，应付AMC里的大部分题型不成问题。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把这本练习册最后的几道难题做完。

　　李傲重新低下头，在车里的喧闹声中翻到了下一页。

　　直到大巴在客场学校门口停稳，车厢里才稍微安静了些。

　　队员们收起手机，抓起背包往车门挤。

　　李傲也顺手把书塞进包里，跟着下了车。

　　首战的对手是南区的西蒙职业学院。

　　他们的体育馆比温德姆那破地方阔气得多，玻璃门透出的灯光亮得晃眼。

　　一进场，就听见主队热身时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吱吱”声。

　　两侧看台稀稀拉拉坐了些人，高处的记分板已经打出了两队的名字。

　　走廊尽头是客队更衣室。

　　门一推，一股常年积攒的汗酸味儿直冲鼻子。

　　大家也都习惯了，各自找长凳坐下，换球衣、紧鞋带、缠脚踝的绷带……不停忙活着。

　　李傲在角落坐下，趁着周围闹哄哄的没人注意，调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检查自己的属性。

　　——

　　姓名：李傲

　　身份：11年级高中生

　　力量：101.3

　　敏捷：102.1

　　体力：101.7

　　智力：104.3

　　词条：【举一反三】【肌肉记忆】【爆发力】【深度睡眠】

　　——

　　四项都涨了。

　　照这状态，李傲感觉即使今晚要上高强度对抗，自己也绝对扛得住。

　　不过说到底，他在篮球队卖苦力可不是为了追逐什么球星梦，毕竟一米八的身高摆在这儿，想进NBA太难了。

　　这充其量，只是大学申请材料里一块重量级的敲门砖。

　　真正能让他跟其他申请者拉开差距的，还得是过硬的数学竞赛成绩。

　　只不过，现在光靠刷AMC的常规题，智力增长已经有些慢了，前两天刷平面几何题让他又涨了一波，但现在补全短板后，进度又跟挤牙膏似的了。

　　好在布朗昨天给了一份数学竞赛的预习讲义，据说是周末那个北区Workshop要讲的核心内容。

　　他虽然还没顾得上翻，但听布朗那郑重其事的语气，难度要比AMC还高上一截。

　　正好，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正琢磨着，走廊里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更衣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杜兰特教练夹着战术板走进来，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是赛季首战，还是客场，都给我精神点儿……

　　他站在屋子正中，拉着个脸，“西蒙学院去年进了南区四强，可不是软柿子。咱们开局先把防守做好，别急着进攻，打咱们的节奏，抓住攻守转换机会。

　　“谁要是一拿球就脑子发热往人堆里莽，我立马把你摁回板凳席看饮水机。”

　　杜兰特平时带队就很严厉，而且首战的气氛烘托到了这儿，他又多敲打了几句。

　　“总之，上了场就给我跑好战术，拼命防守。现在念首发。”

　　他摸出一张纸条，展开扫了一眼，“泰肖恩、达里尔……”

　　接着又点了三个老队员。

　　温德姆篮球队本来就没什么板凳深度，这套首发阵容完全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念完名字，杜兰特随手把纸条揣回兜里，看了一眼替补们：

　　“没点到名的，也别光顾着看戏，在场下给我琢磨琢磨跑位战术，随时准备轮换。”

　　交代完毕，他转头冲着泰肖恩扬了扬下巴，走赛前的最后一道流程。

　　“队长，给大家整两句。”

　　泰肖恩从长椅上站起来，扫视了一圈队友。

　　他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打咱们自己的，别怂就行。”

　　话音刚落，更衣室立刻哗啦啦拍起了巴掌。

　　然后队员们站起来，围成一圈，把手搭在一起，倒数“三、二、一”大喊道：

　　“温德姆雄鹰，go，go，go！”

　　这一嗓子喊出来，更衣室里的气氛总算是热了起来。

　　甭管这帮家伙平时训练多吊儿郎当，到了真刀真枪的比赛日，肾上腺素还是占了上风。

　　随着大门推开，大伙儿昂首而出。

　　贾马尔跟在李傲旁边，两只手一直在搓球裤的裤缝，脑门儿上全是汗。

　　走在前面的杰伦·华盛顿更是脖子绷得直直的，死盯着通道出口，头都不敢回一下。

　　出了更衣室通道的那一瞬间，体育馆里的灯光和观众的嘈杂声一下子就涌了过来。

　　热身过后，首发五个人小跑着上了场，替补则在场边的长椅上依次坐下。

　　李傲自觉地挑了最靠边的位置，顺手把书包塞到了脚下。

　　比赛开打没两分钟，贾马尔就坐不住了。

　　他双手攥着膝盖，半个身子往前探，死盯着场上，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好球！”“赶紧传啊！”。

　　趁着一次死球的间隙，他突然扭头看了李傲一眼，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Leo哥，你说咱们今天有戏没？”

　　李傲没搭腔。

　　他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板，心思早飞了。

　　大巴上最后那道平面几何变式题只做了一半，图形条件全印在脑子里，从刚才坐下起，他就在思考辅助线的做法。

　　直到贾马尔捅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随口应了一句：

　　“打着看呗。”

　　贾马尔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扭回去瞄了一眼场上，再转过来的时候有点哭笑不得。

　　“Leo哥，你刚才是不是压根没看球？”

　　“看了。”李傲说，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也在想题。”

　　“想题？”贾马尔的声音拔高了半截，“比赛呢这是，你坐这儿想数学题？”

　　李傲点点头。

　　贾马尔咽了口唾沫：“Leo哥，你是真行。这半个多月训练下来，我累得跟狗似的，每天练完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爬起来浑身还是酸的。

　　“就你跟没事人一样，不光体力用不完，现在坐板凳上居然还有闲心琢磨数学题。

　　“这身体素质和心态，我真服了。”

　　李傲听了笑了一下，说了句：“每个人体质不同。”

　　贾马尔嘀咕了一声“牛X”，转回头继续盯场上去了。

　　耳边清静下来，李傲终于把视线对准了赛场。

　　说实话，两辈子加起来，他这也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打篮球比赛。

　　上辈子他是个苦哈哈坐办公室改文书的社畜，除了周末去球馆出出汗，跟竞技体育根本不沾边。

　　但凭借【举一反三】的词条和这些天的训练，他还是很快看出了门道。

　　温德姆的球风，往好听了说是大开大合，往难听了说，就是糙得没边。

　　在防守端，泰肖恩确实是一柱擎天。

　　卡位、协防、封盖一把抓，对面几次想强突禁区都被他一个人硬生生给防了下来，“南区最佳防守球员”的名头真不是盖的。

　　可一到了进攻端，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温德姆这帮人压根没什么半场阵地战的概念，拿了球随便跑两个战术，就只管低着头往人堆里扎。

　　西蒙学院守的是联防，战术素养明显高出一截。

　　温德姆这边除了指望泰肖恩靠身体硬凿几个，其他人基本都在瞎打。

　　要么顶着防守强投打铁，要么直接传球失误。

　　跑战术配合？

　　对这帮哥们儿来说大概跟学微积分一样费劲。

　　这也怪不得别人，考试都不及格的主儿，哪儿有心思学什么复杂战术。

　　杜兰特教练能把这群刺头的基本功和纪律性捏合到现在这地步，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当然，毫无战术的后果就是比分被全程压制。

　　第一节还算咬住了局势，只落后四分。

　　可一到第二节，对面西蒙职业学院的主帅直接变阵，开始针对泰肖恩这个单核进攻点。

　　只要泰肖恩一拿球，立马遭到双人包夹。

　　趁着温德姆这边连打了几次铁又失误，西蒙学院顺势推起反击，一波流直接打乱了比赛节奏。

　　局势瞬间崩盘。

　　半场哨响，记分板上的数字定格在38比24，半场就挖了十四分的大坑。

　　首发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走向更衣室通道。

　　看台上稀稀拉拉的十几个温德姆家属也彻底哑了火，反倒衬得对面西蒙啦啦队的舞曲格外刺耳。

　　替补席也默默起身跟上，李傲单手拎起书包，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沉闷的更衣室大门被重重关上，屋里沉默了足足七八秒。

　　杜兰特黑着一张脸站在屋子正中央，手中战术板“啪”地往椅子上一砸：

　　“下半场，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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