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

　　同伴的呼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寒风吹雪的动静。

　　随着大麻的烟雾在屋中腾起，卡尔的身躯开始摇晃起来，随后轻轻靠在了墙上，瞳孔散大……昏暗的世界仿佛一下就明亮了起来。

　　“卡尔？卡尔！”同伴走过来摇晃着他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应，顿时啧了一声。

　　“卡尔又嗨大了，靠，有没有搞错！”

　　“我们才搞了个新人过来等着你动手呢，那小子伤的不轻，不趁活着的时候拆器官，万一死了可就只能捞点二手义体了。”

　　对他的话，卡尔只是靠在墙角，脸皮耷拉着，流着口水。

　　似乎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烂肉，而他的灵魂早已离开了这间昏暗、肮脏的地下室。

　　清道夫的目光落在卡尔手上还剩半截的大麻上，叹了口气，从他指尖将其摘下，在墙上摁灭后放进卡尔口袋帮他收好。

　　“算了……那个谁，你去帮那小子包扎一下，别让他死了。”

　　说着他指了指墙角的铁笼，随后走向门口。

　　“等卡尔回过神来再说吧，今天我估计没戏了。走了，哥儿几个，找几个小妞快活一下去……”

　　妮可看着刚刚被丢进铁笼的少年被粗暴的扯出去，随后帮他包扎的人随便给他喷了点止血凝胶就又把他丢了回来。

　　笼门被关上了，随后铁门也被关上。

　　几个清道夫有说有笑的离去，地下室内只剩下铁笼内的妮可二人和墙角神志不清的卡尔。

　　滴答……

　　滴答……

　　地下室陷入寂静，只有天花板落下的水滴，像是时钟在计时，一刻也不曾停歇。

　　妮可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墙角处那个磕嗨了的清道夫，蹑手蹑脚地爬到铁笼门前，研究起了笼锁。

　　她不会死在这里！

　　她妮可一定要活着回去！

　　妮可压下心底的恐惧，清晰的心跳带着充满泵动感的血液涌向指尖，她将手伸出铁笼仔细摸索着笼锁。

　　从小生活在地下城中的妮可在身边人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一些溜门撬锁的技巧。

　　这个锁是个杂牌的老锁，设计结构很简单，开起来并不复杂……

　　可以的，妮可可以打开它！

　　“呃啊……”

　　就在妮可即将动手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

　　“妮可……”

　　酒保咀嚼着这个名字，思绪随着电流，在数据库的硬盘中游走。

　　坐在他对面的船长紧紧握着酒杯，发白的指节与暴起的青筋好似要将酒杯捏碎。

　　仅剩的那只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酒保。

　　“嗯……”

　　酒保沉吟着，一直擦拭酒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大概……十二岁？穿着粉色的裙子，和黑色的宽大外套……”

　　他在数据库中找到了一个和船长描述中差不多的女孩。

　　船长听到这句话后，独眼一下就瞪大了，连忙起身问道：“你找到她了！她在哪？！”

　　酒保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和抹布，挠了挠头。

　　船长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好好好，你先别急……”

　　酒保的话显然不能安抚船长的情绪，他身下传来假腿和地板碰撞的闷响，额头也急出了一层汗，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不堪。

　　“只是追查到了线索而已，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进行情报统合……”

　　酒保也没心情调酒了，掏出伏特加给船长满上后伸手把船长按回了椅子上。

　　“往好处想……也许她只是走丢了呢。你别急，我看看监控先……你连一下酒吧的局域网，咱们一块儿看，省得你催我。”

　　很快船长就收到了一个视频邀请，点进去后赫然是街头监控的画面。

　　画面左上角，一个人潮中的小小身影一下就攥住了这个九尺壮汉的心。

　　不会有错的，那是他的女儿。

　　船长就是化成灰也能认得出来。

　　同时酒保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这是三天前的监控……一个井盖旁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她。看方向是朝着东边去了……根据她可能的行动路线……”

　　话音未落，画面骤然闪烁起来，上百个画面以船长完全跟不上的速度一闪而逝，最后定在一个公路违规摄像头拍出的画面上。

　　妮可正站在斑马线上，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着。

　　“嗯……身后没有跟踪的人……别看画面跳的快，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根据她的速度和行走距离……你女儿一直都走在大路上，目标明确，没有乱逛……”

　　酒保说着顿了一下，抬头问道。

　　“你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吗？”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来找你了。”

　　船长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不仅没能浇灭他心中的躁动，反而使它燃烧的更加炽烈了。

　　“嗯……”

　　酒保打量着船长，目光落在他的假腿上，又看看对方身上旧到爆皮的皮衣和疲惫的脸色，忽然没由来的问了一句。

　　“你们俩的关系怎么样？她有没有叛逆？平常你是不是少她零花钱了？她有没有早恋？”

　　“关系挺好的，妮可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有的时候有点不着调。

　　我虽然零花钱给的不多，但是也有好好给的……

　　至于早恋……”

　　船长一想到这种可能，脸色就黑了下来，酒杯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说：“她没那个胆子。”

　　船长握着酒杯的手上还有一些新磨出来的茧，酒保推测他最近经济状况不是太好。

　　他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说道：“……emmm，要让一个乖巧懂事的小丫头从安全的家里跑出来，我猜她大抵是去找钱去了。”

　　“什么？！”

　　画面又一次闪动起来，这一次的时间更久，酒保的额头渗出细汗。

　　看到他再次开始寻找女儿的动向，船长连忙闭上嘴，安静地等待起来。

　　酒吧里的舞曲放了一首又一首，客人来了又走。

　　酒杯里的莫斯科骡子也早已见底，就在船长举起杯子，把冰块和柳橙往嘴里倒的时候，酒保忽然向他问道：

　　“前几天的环城大赛你看了吗？”

　　“什么环城大赛？”

　　船长茫然地回应。

　　“算了……”酒保擦了把汗，又一次拿起酒杯擦了起来。

　　“我找到你女儿的下落了。”

　　酒保放下酒杯，开始说起他整合出的情报。

　　“前几天，铁锈带骷髅帮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追着一个骑着逐日者机车的人跑上了环城高速。

　　正好环城高速封闭了，赛事委员会打算举办环城飙车大赛……没有路人，但有摄像机，记者，赛事委员会……

　　你懂得，这世界上总是不缺追逐流量的疯子。

　　人血馒头大家都爱吃。

　　在赛事委员会的拱火下，骷髅帮一直加码，网络上的观看人数也越来越多。

　　总之，骷髅帮后面借着这波流量开始带货了。

　　带货之后他们赚了不少钱，然后帮派的老大卷款跑路了……”

　　船长眼中的画面切换起来，最后定格在妮可身上。

　　…………

　　妮可走在街上，满心都是迷茫……

　　她已经出来跑了一天了，看到的却全是些穷鬼。

　　哪里有钱啊……

　　再这样下去，别说发财了，就连自己攒起来的零花钱恐怕也要被大都会街头的路边摊赚走。

　　妮可双手合十，祈祷起来。

　　“勇者大人，保佑我发财吧！只要让我捡钱……哪怕九出十三归我也愿意啊！”

　　话语未落，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枪声和爆炸声。

　　妮可回头望去，只见一辆冒着黑烟的浮空车歪歪扭扭地朝这边飞来。

　　后面还有几辆改装过的老式浮空车对它穷追不舍，涂得花花绿绿的车厢中飞出拖着白色烟雾的火箭弹，直直地就朝着前方的浮空车飞去。

　　随着一声巨响，被火箭弹击中的浮空车车厢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

　　一个皮箱从缺口中掉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妮可面前，爆出一地钞票。

　　妮可呆呆地看着那个钱箱，又看看追着那辆冒黑烟的浮空车极速远去的几车追兵……

　　“扑通！”

　　她小腿一软，跪了下来。

　　对着那箱钱哐哐磕起了头。

　　“勇者显灵！勇者显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