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县令以两车山石引我上钩,在下不下套,岂非浪费大人一番苦心?”桓十三见他没有半分怯懦之态,朗声一笑,转身坐回上首,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王启,试探问道:“不过在下很好奇,三天了,县府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在下是该替县令可喜,不同那帮狼狈同流合污呢;还是该替大人可悲,假装清高即将丧命呢?”
桓十三确认了王启的身份,但他不知道,王启连去县府认卯都还没去。
王启不慌不忙,神色淡然,朗声开口:“当然应该可喜。启一路走来,闻听山主以三百匪徒破我县府八千将士。今睹英雄面,足谓快事。”
“哈哈哈,英雄?”桓十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县令大人很幽默嘛。”
“不幽默。启正是为山主而来——”王启神色一正,目光坚定,直视桓十三,“准确一点说,为给山主指明一条活路。”
话音未落,堂内气氛骤变。
两旁同样跟桓十三一样身着劲装的早已匪众纷纷厉声喝骂,身披简陋铠甲、手执长戈的匪徒则瞬间一拥而上,将王启团团围在中央。
不过眨眼之间,数柄锋利的戈援已紧紧抵住王启脖颈四周,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肌肤,只要稍一用力,瞬间便能割破喉咙,取王启性命。
生死悬于一线,王启却熟视无睹,仿佛那些抵住脖颈的利刃不过是寻常草木。他面色不改,继续说着未竟之语,“受庙堂招揽,弃暗投明,享官府编制,得清白身份。如此活路,山主当真不考量考量?”
桓十三见王启眼中不见命悬旦夕的畏惧、全是悉听尊便的淡然,双眸微眯,佯似呵斥左右:“干什么呢?这位可是新任县令,都给我客气点。”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口,匪众手中的戈援又齐齐向王启逼近了一寸。
桓十三环视一周,佯似喝问道:“怎么,我说的话,你们也不听了?”
见左右不动如山,桓十三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县令大人看看吧,一帮亡命之徒,谁说的话也不听。妄想招安我没有用,得先招安他们。”
王启看着桓十三和手下这些人的配合,心中暗暗起了计较。
看这情况,如果不是此前已有招安先例,便是桓十三这个人驭下十分有方。
念毕,王启巡睃左右,慨然言道:“杀我好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王某敢来,义不惧死。可杀我之后呢?”
说着,王启声音陡然拔高,威声道:“视同谋反!”
闻听谋反两字下来,一名激愤的山匪当即按捺不住,握着长戈的手青筋暴起,厉声吼道:“我等因生计至此,回家是死,放下屠刀是死,落草为寇也是死。同样是死,还在乎怎么死吗?”
这话一出,不少山匪眼中纷纷露出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之色。
“同样是死?”王柏廷见之,点了点头,义正辞严地驳道:
“因生计而死,止在己躬一人!”
“因落草而死,罪及子孙后代!!”
“因谋反而死,祸及宗党全族!!!”
他步步递进,言辞犀利,瞬间戳中了众匪心中最柔软也最恐惧的软肋。谁无父母妻儿,谁无宗族亲友,秦法之下匪徒的下场如何他们不是不知道,若非被逼无奈,谁愿意走上这条不归之路。
“公孙鞅,反而逃至封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结果如何?”
“秦发兵而攻,杀之于郑黾池。我惠文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
“李瑶,其先赵柏人侯李昙。长平、邯郸一役,秦赵关系如何不待明言,而李瑶如何?”
“归秦至今,委以重任,官中枢,将骊山,其子信伴读今上。”
“此二者,尔曹之所共闻也。”
堂内众匪闻言,面面相觑,眼中的激愤与决绝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犹豫与惶恐。
心底的退意骤然而生,众匪握着兵器的手虽依旧紧绷,却已不复先前的狠厉。
细细观察着众人的变化,王启继续道:“启为一县之长,以布衣,赤两手,单身而来,只为给诸位一个放下屠刀、弃暗投明的机会。”
看着这个有胆子独闯山门的年轻人口才了得,对人心的掌控也十分到位,恐他乱众之心而生变,桓十三当即麾众使出,请王启坐,谓之道:
“己躬一人——子孙后代——宗党全族,县令大人的码,加得够重。”
“一个商鞅,一个李瑶。前一个例子——以身试法,严惩不贷,死路一条;后一个例子——弃暗投明,既往不咎,前途似锦。县令大人这例子,举得也是妙。”
“尝闻,三寸之舌,可退百万雄兵。耳闻不如目见,今日,桓某算是领教了。”
王启他腰伤未愈,僵持良久,早也站不大住,因而并不推辞,顺势落座,“山主过奖了。”
“并非过奖。”桓十三语气凝重,直言不讳的表明他的态度,“明人不说暗话,适才并非桓某故作姿态,此地有多少山匪,从来就不是桓某说了算。倘国泰民安,家给人足,则天下无匪!”
你行,我们可以跟着你干;你不行,老子今日可以受你招安,明日,也可以率众再起。
王启如见宝玉一般目光灼灼地盯着桓十三,一介山匪,有如此见识,令人瞠目;一个匪首,有如此觉悟,令人敬佩。
“启受教。”
桓十三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县令垂往,欲使十三何为?”
“王某不才,也曾陷阵搴旗、知兵之将。适才一众虽生怯意,但执刃之手未有一丝放松,执刃之身未有一丝懈怠。足下连却我兵众之由,可以知矣。”王启对桓十三换了称呼,“至于来意,初为招安,目睹一众甲兵装备整齐,耳闻山主一席醒世之语,王某倒是换了个主意。无他,四个字——”他伸出四指,一字一句,“养——寇——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