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你们看上的恐怕不是那丫头。”上卿颠知道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他这儿,身居高位,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走到窗前,看向空中的太阳,“而是老头吧。”
虽然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理是这个理。
“上卿,你我明人不说暗话。”王启走到他身边,“其实现在,就是今上和公子成蟜之间您选谁的问题。”
“而这个选择,去年五月您就做出来了,不是吗?”
去年五月那一天的太阳也如今日这般灿烂,秦庄襄王自知病将不起,发诏书于朝堂,立其子政为储,大意:建储贰者,必归于冢嗣,固邦本者,允属于文武,所以继威统业,承桃守重,懋隆国绪,仰谟烈昭垂,绵无疆之休,咨元子、政,幼挺岐嶷,长而圜博,韬略乾极,宽厚元量,有夙成之器,是用命尔为储,亲贤远佞,非道勿履,对越天地之极光,丕承祖宗之休烈,合契四海之心,延兴累圣之志,克励邦国之崇,可不慎欤!
总之就是巴拉巴拉一大堆,说立储多重要,嬴政有多优秀的话。
诏书一出,盈廷阒然无声,针落可闻。
全场看去,惊诧者有之,兴奋者亦有之。
太子政出列接诏。群臣稽首而拜其储君。
当日,宫廷大宴,秦王与华阳太后各找借口离席,余下外客与外戚文武、宗室之子继续。
酒过三巡,宗室子之列中几人霍然站起,举着酒杯行至公子成蟜之前,“这酒菜食之乏味,不如我等兄弟借此良辰较量一番,也好看看谁人圜博,谁人韬略?”
这几人是成蟜的拥趸,他们的话虽是对成蟜说的,但是双目看向的确是太子政。而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储君立的,他们不服。
不服的不止他们,公子成蟜更是。他浅浅一笑,问道:“不知兄长要较量什么?”
公子成蟜这话一问,宗室子全都蠢蠢欲动,只有太子政坐在位子上不发一言。但众人就是冲着他去的,怎会轻易罢休,于是成群结队跑到他面前:“独坐高台岂非乏味,太子不若与民同乐?”
见太子政不为所动,他们七言八语,起哄者有之,言语相激者亦有之。
席上的吕不韦看着这群下至六七岁、上至十四五的小屁孩,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直待众人说的差不多了,太子政才发话:“诸位兄弟想较量,政奉陪便是。”
一始龀(男孩八岁)公子欢喜回身拉起前丞相徐诜行至太子政之前,仰头看着徐诜,张口就是——“先生,考他。”
徐诜哭笑不得,这事可大可小,你们之间怎么闹都是小事,老夫参与算怎么回事嘛。正盘算着出言推辞之际,却听吕不韦幽幽道:“徐公不若出一题,权当玩乐。”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是玩乐的事吗?不说今日一举一动都会奉于王前,目前场中看似玩笑,实则一言一行都充满试探意味。在座百官谁没有八百个心眼子,要不是吕不韦位高徐诜,徐诜真想臭骂他一顿。不过既然吕不韦发话,徐诜总要照办。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一堆小屁孩,徐诜实在觉得自己出题太失身份,于是草草敷衍道:“我大秦以武立国,尚武至今,请谈军功爵制。”口出一题,徐诜回身坐下,摆明了,下面的事与老夫无关。
吕不韦笑道:“老大人还真就只出一题。”
徐诜不吃他这一套,也不想跟他掰扯,巡睃一周后,谦逊笑说:“方家面前,安敢班门弄斧?”
不管这些大人的弯弯绕绕,一帮小孩却争相出声,直到众人都停了,吕不韦见太子政还没有说话,才开口提醒道:“此间太子未发一言,不知可有话说?”
太子政抬眸:“粗鄙浅见,不当之处,还请斧正。”
“太子过谦,请。”
“‘圣人不法古,法古则后于世。’军功爵制一为奖励军功,鼓励杀敌求胜而升军伍战力,二为黜尸位素餐之人,使军、士皆得其位,调整各方关系利害,三为……”公子政犹豫片刻,“不言也罢。”
“然余私以为,功制之要尚不在此,其要唯‘利’、‘变’二字。”
“或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军功爵制利用的,不过一个‘利’字。余以为,谈军功爵制不能只看军功爵制,军功爵制不过商子变法之一也,自难与他法割裂,而商君之法首在变,时移事异制亦然,可鉴古而不能师古,世间无一种法、度、制放之四海而皆准,此法不过合秦国之形顺势而为罢了。”
“军功爵下,我军历来战之同仇敌忾,将军指挥有方,士卒冲锋陷阵,然,制度施行至今,已经出现抢夺人头等情况。凡战之事,只谈胜勇,不谈败衰,那是理想,不是现实。无论胜败,皆有过可鉴,有是可依。胜不忘败,忘败必危。昭王以来,我军首败于阙於,再败于邯郸,三败于河外。三战之败,虽为战场之溃,但细纠之——”太子政目光蓦然凛冽,一扫周遭,“焉无庙堂之过!”
“人言我秦国尚武,但如今,真的尚武吗?”
太子政话落,全场喑然,但几位武将差一点抚掌赞呼,在他们心里,不论其他,长平战后若非朝堂扯后腿,秦军直入邯郸,赵是存是亡犹未可知。
大秦如今真的还尚武吗?尚的又是什么武?这个答案,武将第一次模糊了。
兔死狗烹物伤其类,文官心中自知武将所想,亦有感慨。
“既然诸位公子有意较量,老臣亦有一问,敢请诸位公子赐教。”
正当全场唏嘘之时,上卿颠开了口。
不管别人什么态度,成蟜站了出来:“敢问?”
上卿颠捻胡笑道:“昔日管仲言: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请合商君之书,一谈秦之律法。”
徐诜捻胡思忖:商鞅变法虽已过去多年,但这四个字,就像商君之法不废而商鞅赐死一样,尚未完全被朝堂公卿认可,商鞅之名甚至在一段时间内为秦国禁忌,如今情况虽好些,到底也还不能全为主流所接纳。今日大庭广众之下,太子政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还能算是黄口小儿不知轻重深浅,上卿颠这老家伙不该这么没有分寸,他想干什么?!!!
读了《吾弟秦皇》还想读:
[历史军事]分类热门推荐
廓晋
魏博节度使,狗都不当
红楼:从打造神童人设开始
北望江山
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
大明:开局怒喷朱棣继位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