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一周后。
星宫稻荷神社的鸟居重新漆过了。
朱红色的漆面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和一周前那个褪色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一座神社。参道的碎石子也全部换过了,新铺的碎石是浅灰色的,踩上去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参道两侧的石狐像被重新修补过,缺了耳朵的那只补上了新石刻的耳朵,歪着头的那只被扶正了基座,脖子上的红布换了新的,铃铛也擦得锃亮。
参道两侧向外延伸出去,原本紧挨着神社的那几栋旧公寓楼已经被拆除,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砂土,等着来年开春种上树木。
拆除和收购根本不用花钱,那些参拜宾客早已安排好一切,他们还想塞人进神社,但被星宫瑛挡了回去。
永山明站在本殿侧面新修的社务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社务所比原来那间大了一倍不止,木墙是新装的,窗户是双层的,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这栋房子是警视厅那边找人帮忙修的,具体花了多少钱永山明没问,星宫瑛也没问,反正账单没有送到神社来。
社务所里面传来硬币碰撞的声音。
永山明偏过头,从半开的窗户看进去。星宫瑛跪坐在新的赛钱箱前面,把箱子里的钱倒在一张铺开的深蓝色布巾上。硬币堆成一座小山,纸币用橡皮筋分捆扎好,旁边还散落着几枚金色的御守和一串不知道谁供奉的珍珠项链。
她在数钱,一边数一边哼着歌。
是一首永山明没听过的老歌,调子很慢,像是某个年代的演歌。她哼得不太准,有几个音飘到了不知哪里去,但哼得很开心,身体随着调子微微晃动,绯袴的下摆在榻榻米上轻轻摩擦。
永山明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灵氛在动。
一周以来,神社周边的灵氛一直在缓慢地、持续地变化着。参拜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每天几个到现在的每天上百人。这些人带着敬畏来,带着愿望来,带着恐惧来,跪在赛钱箱前面,低头,合掌,闭上眼睛。他们的愿力、敬畏、恐惧、希望,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融入鸟居下面的空气中,融入参道的碎石子里,融入本殿的铜板屋顶里。
在加上永山明和星宫瑛日常修炼的灵氛变化,以星宫稻荷神社和那片水德恶地为中心所引发的灵氛变化已经越来越明显。
【鬼金】为祭祀之金。百人不足道,千人可成势,万人可动天地。现在的参拜人数还远远达不到“动天地”的程度,但一周积累下来,以神社为中心的灵氛已经不再是一周前那种死水微澜的状态了。像是有人在那潭死水中插入一根极细的管子,然后开始往里面缓慢地、持续地注入活水。水还是那潭水,但水里有了一股极细极细的流动。
还不够。远远不够。
永山明喝了一口茶,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三枚铜钱的虚影在他指尖一闪而过。
他在算下一位修士。
木德有了。星宫瑛的【井木】命格配合《草木繁盛诀》,一周来进展稳定。此世灵氛死寂,她的修行速度远不如前世的修士,但【井木】功法胜在一个稳字,不急不躁,根基扎实。加上神社祭祀带来的灵氛扰动,她的丹田中已经有了浅浅的一层青色法力。
美利坚和岛国高层有不少老头找她用法术治疗,草木神光也用得越来越熟练。
水德恶地那一次,吉田翔作为道化妖邪死后留下了一株【轸水】的海涂珊瑚,又因为星宫瑛以【井木】神光净化恶地,水生木,木生火,吉田翔命格中被压制的【觜火】借着木气飘摇燃起,凝结成了那块火花铁。
水、木。五行已经动了二行,不考虑更多是双向变化的阴阳二道,五行变化连上永山明自己还差两人。
下一次,该是火德了。
永山明的指尖在掌心中划出最后一笔,卦象浮现。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火花铁。那块拳头大小的、表面带着暗红色流动光泽的铁块,此刻正放在永山明的储物袋里,他新做的。金、火二德都有益于锻造,他就先制作一个储物袋练练手。
火花铁是【觜火】灵物。【觜火】为飘摇之火,是那种风一吹就摇晃、但怎么吹都吹不灭的火。不是燎原的烈火,不是锻铁的高温,是余炭里的那一簇,是香头上的那一点红,是暴风雨中渔船桅杆顶端那一盏不肯熄灭的引航灯。
飘摇,但不灭。
这种火德灵物在前世的修行界中不算罕见,但品阶都不高。但它同时又是最难缠的一种火,因为它几乎不可能被彻底扑灭,只要有半点余烬,遇到合适的风和燃料,它就会重新燃起来。
永山明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卦象的细节在他意识中展开。
火花铁的命格,连着另一个人。
火花铁是从吉田翔的命格残余中凝结出来的,吉田翔已经死了,魂魄消散,尸体在鉴定课或者横须贺的冷柜里躺着。但【觜火】飘摇的意象还在。
卦象显示,有一个人,命格与火花铁相合。同样是【觜火】。那个人的命格中也有一簇飘摇的火,风一吹就晃,但就是不灭,而且大概与吉田翔血脉相连。
永山明收起手指,端起窗台上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茶水的涩味在舌尖上散开。
他的目光扫过社务所窗外新修的参道,扫过参道尽头的朱红色鸟居,扫过鸟居外面足立区的灰色天际线。他把茶杯放下,转身走进社务所。
之后找找吧。
星宫瑛已经数完钱了。硬币整整齐齐地码在深蓝色布巾上,纸币扎成几捆放在旁边,那串珍珠项链被她单独拿出来,放在一个小木盒里。她正趴在桌面上,手里拿着笔,在账本上写字。写完之后把笔放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账本拜了一拜。
永山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瑛。”
“嗯?”
“明天我请个假,要去办点事。”
星宫瑛歪了歪头。
“可以啊,如果永山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我吧。我可是稻荷神的御神子。”
永山明看着她把抽屉关上,转身走出社务所。院子里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参道上的碎石子被照成暖灰色。鸟居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本殿的台阶前面。
等凑齐五行修士入局,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轮转,死水才能真正活起来,如果再凑齐阴阳两德的修士就更好了。
————————————
横须贺。美利坚海军基地。
地下三层,生物实验室。
日光灯的白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把整间实验室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墙壁是浅灰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实验台是不锈钢的,所有的颜色都被白光吃掉了,只剩下灰和白。
那株珊瑚被放在一个透明的密封箱里。
珊瑚就立在海水中,灰蓝色的分枝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它的内部有光在流动,蓝白色的,极其缓慢地从根部升到枝梢,再从枝梢落回根部,像是一次极其漫长的呼吸。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围在密封箱旁边。
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花白,眼镜片很厚,镜框是黑色的。他是从美利坚本土飞过来的,海洋生物学和生物化学双重领域的权威。他来之前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军方咨询任务,看看某种未知的珊瑚品种,写一份报告,拿一笔咨询费,然后飞回去。直到他看到监控录像。
他现在站在密封箱前面,已经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旁边的两个人是军方自己的研究人员。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白人女性,分子生物学博士。另一个是四十多岁的日裔美籍男性,生物化学专家,“代表”岛国方面。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密封箱里那株珊瑚上,没有人说话。
门开了。
史密斯专员走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银色鹰徽。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腰带上挂着一个证件夹。他的右手端着一杯咖啡,纸杯上印着基地食堂的标志。
“好了我们亲爱的瑞安博士,进度如何。”他把咖啡放在实验台边缘。
“史密斯专员,在实验室内最好不要进食。”
老教授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这不是珊瑚。”
史密斯专员喝了一口咖啡。
“请继续。”
“它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这一点和珊瑚一致。但它的晶体结构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珊瑚品种,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矿物。它的生长方式不是珊瑚虫分泌钙质骨骼,而是-----”老教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是像植物一样从某种养分中直接结晶成型。我们从它内部检测到了一种能量流动,不是电能,不是热能,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这种能量沿着固定的路径在晶体结构中循环,路径的形状像一个闭合的回路。”
“回路。”史密斯专员重复了这个词。
“是的。回路的起点和终点都在同一个位置。”老教授用手指点了点密封箱中珊瑚根部一个微微膨大的结节,“这里。能量从这里出发,沿着分枝上升到梢部,然后从梢部折返,沿着另一条路径回到根部。每一次循环大约需要三小时。循环的过程中,珊瑚会从周围环境中吸收极微量的钠、镁、钾离子,并释放出同样微弱的能量。它在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代谢。”
史密斯专员把咖啡杯放下。
“那个少年的尸体呢。”
女性研究员接过话。她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念一份她读了无数遍还觉得不可思议的报告。
“吉田翔,十七岁,男性。我们对他进行了全面的解剖和采样分析。虽然他的尸体像是已经被海水泡发,但肌肉密度依然是正常人的两倍以上,骨骼的硬度接近同等厚度的钢板。他的皮肤表层残留有大量鳞片状角质,成分和鱼鳞相近。他的肺部充满了一种黏液状物质,成分和海水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他的心脏大小是正常人的一点五倍,心室壁厚度增加。”
她翻了一页报告。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的神经系统。按照我们的预测,他的神经元传导速度是正常人的五倍以上,神经突触的数量增加了数倍。这意味着他的反应速度、肌肉爆发力、感官敏锐度都远超正常人。我们在他体内还发现了几条全新的神经传导通路,这些通路在正常人体中不存在,也从未在任何已知的医学文献中被记载过。”
史密斯专员的手指在实验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也就是说,那个少年在变异之后,变成了一个比正常人类强大数倍的东西。”
女研究员抬起头,补充到:“他的身体结构还被重新设计过。像是有目的的重组,鳞片用来防御,肌肉用来进攻,肺部改造用来适应潮湿环境,神经系统全面升级用来支撑高速战斗。这不是自然选择能产生的东西,是某种力量按照一个明确的模板改造了他的身体。”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岛国女孩。”
“星宫瑛,十八岁,星宫稻荷神社的巫女。“研究员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稳,“从警视厅提供的监控录像来看,她在驱散那团灰色雾状实体的时候,掌心释放出了一种肉眼可见的青绿色光芒。光芒持续了约四十秒。雾气在光芒照射下从固态分散为气态,最终消散。录像我们已经逐帧分析过,没有发现任何后期处理的痕迹。那道光是真实的。”
他走到另一台显示器的位置,调出一张图表。
“这一周有不少生命垂危的病人被她治愈,只要被那种光一照射,这些病人的身体就立刻有好转,快速且有效。”
史密斯专员看着图表上那条快速上升的曲线。
“那个女孩说,她的力量来自'稻荷神'。一个岛国的传统神明。”
老教授摘下眼镜。
“从科学的角度,我不认为这真的来自什么神明。更可能的解释是,那个女孩和那个叫吉田翔的少年一样,接触到了某种能够改造人体的东西。只不过吉田翔的变异是失控的、暴烈的,而星宫瑛的变异是可控的、温和的。两种变异指向同一个源头。”
史密斯专员把空咖啡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继续说。”
“我们需要那个女孩的样本。血液、组织、DNA,任何东西都可以。如果能拿到样本,我们就有可能找到变异的机制,甚至复制它。”
“不行。”
史密斯专员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史密斯专员没让他说出来。
“第一,那个女孩现在被岛国警视厅视为重要合作对象,她所在的神社在过去三个月里接收了大量来自岛国政商两界的参拜者。动她,意味着同时得罪岛国警视厅和岛国的上层社会,除非教授你能保证这样可以立刻研究出长生不老药,不然议会山和白房子不会让我们放手施为。第二,她背后站着一个自称'稻荷神'的存在。不管那个存在是真的神明还是别的什么,它能够赋予一个十八岁女孩驱散那种雾气的能力,而我们对那团雾气没有任何办法。在没有弄清楚它的底细之前,贸然对那个女孩下手,风险不可控。”
他走到密封箱前面,低头看着那株在日光灯下缓缓呼吸的珊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目光在珊瑚内部流动的蓝白色光芒上停留了几秒。
“千年前的魔头,二十根手指,以海坊主为媒介复活。这个故事如果是真实的呢?”
没有人回答。
“那个女孩在驱散恶灵之后,从现场回收了一截干枯的人类手指。那截手指现在保存在她的神社里。我去看过。隔着木盒子,隔着白布,隔着一米的距离。那种邪门的感觉我现在还能想起来。”
他转过身来。
“在没有搞清楚全部真相之前,不要打那个女孩的主意。我们的任务是研究,不是行动,蠢货的故事在好莱坞已经演过很多遍了。”
老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研究的方向呢。”
史密斯专员走到实验室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白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和进来时一样平静。
“继续分析珊瑚和尸体的样本。找规律,找机制,找弱点,最好弄明白如何获得超凡力量。另外,我们在岛国的盟友会定期共享情报,等样本多了多少能研究点东西出来。”
他走出实验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读了《东京:苟在幕后证果位》还想读:
[轻小说]分类热门推荐
东京:俺妹漫画家
奥特曼:怪兽格斗进化
芙莉莲:词条勇者的冒险旅行
天生圣人从聊斋开始
人在东京,开启奇幻系日常
我命令你成为密教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