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格林的话，又迎上全班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李傲这才反应过来：格林八成是提前拿到了ICTM的成绩单。

　　不过他脸上并无波澜。倒不是故意装深沉，主要是满分早在他意料之中，的确没觉得有多大惊喜。

　　讲台上的格林定定地看着李傲，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慰。

　　虽说只是个外校旁听生，好歹也算自己手底下带出来的兵。

　　他没急着让李傲回座，清了清嗓子继续宣布：“这次考试，全州一共只有三个满分，Leo就是其中之一。”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嗡嗡地炸开了锅。

　　结合刚才李傲挑出马修步骤错漏的插曲，教室里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听见没？满分啊！他说马修漏了两步，那肯定是真漏了。”

　　“对啊，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人家不可能出错来着？”

　　“废话，马修也是人，这回总分不就被Leo压了一头吗。”

　　“太离谱了，在南区那种地方靠自学还能拿满分，这哥们是个变态吧。”

　　……

　　格林平时总拿马修当标杆敲打大家，在座的又都是北区名校的尖子生，明面上不说，私底下谁还没点逆反心理？

　　如今半路杀出个南区来的旁听生，本就和大家没什么利益冲突，偏偏还把那位稳如泰山的“第一名”拉下了马。

　　震惊之余，不少人心里竟生出几分看“反派大魔王落马”的隐秘爽感。

　　吉米满脸兴奋，压低声音朝萨姆挤了挤眼：“行啊萨姆，真让你猜中了，Leo刚才真没说错！”

　　萨姆没接话，嘴角却忍不住地往上扬。

　　就在刚才，她顺着李傲指出的思路反推了一遍，果然找出了马修那两步代数合并的缺漏。

　　凭他一眼就能看出步骤疏漏的水平，拿满分实在再正常不过。

　　一片赞叹声中，瑞安盯着讲台旁李傲的背影，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一把捏皱了手里的错题本，依然觉得荒谬：“真见鬼了，交卷铃响了他还在卷子上瞎画呢，怎么可能满分？”

　　李傲倒没闲心去留意台下的暗流涌动。刚想迈步回座，又被格林叫住了。

　　“正好，Leo。听说上午场最后那道平面几何压轴题卡死了不少人，全州拿满分的都没几个。我还没拿到考卷，不如你直接在黑板上给大家复盘一下？”

　　李傲停下脚步，略一犹豫：“格林老师，这题我在考场上用了两种解法，都要讲吗？”

　　格林一愣：“什么？两种解法？”

　　“嗯，这题有点意思。”李傲点了点头，“考场上答完卷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多写了一种。”

　　听到这个略显张狂的回答，格林不仅没觉得被冒犯，眼睛反而亮了。

　　真正热爱数学的学生，是不会满足于把题解对就收手的。

　　尤其对于那些志在冲击USAMO（美国数学奥林匹克）乃至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尖子生来说，一题多解本就是突破瓶颈的关键。

　　可他带了这么多年竞赛班，能在考场那种高压环境下还有闲心搞一题多解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今天时间充裕，你两种都讲讲看。”格林大手一挥，痛快地让出了讲台中央的位置。

　　李傲应声转身，从粉笔盒里挑了半截粉笔，不假思索地往黑板上落笔。

　　粉笔末簌簌落下，台下随即响起了密集的笔尖沙沙声。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记起了笔记。

　　没人注意到，此刻瑞安的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原来他那天根本不是没答完，而是在写第二种解法……”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心中的疑惑是解开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先前那份让他满心自得的289分，在横扫全州的320分满分面前，瞬间黯淡无光，甚至显得格外讽刺。

　　尤其一想到几分钟前，自己还在吉米和萨姆面前阴阳怪气地断言人家“没写完”。

　　真是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不过瑞安好歹也是北区的尖子生，心理素质过硬，很快就自我开解了：

　　“AMC12才是主战场。还有一个多月，凭我的底子，未必追不上他。”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错题本，盯着黑板飞快地记录起来。

　　黑板前，李傲手下不停。

　　他先是唰唰几行写完了和马修不谋而合的解析法，紧接着又在旁边徒手画图，给出了一种精妙的纯几何思路。

　　盯着黑板上错综复杂的辅助线，底下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辅助线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考场上那么点时间，他居然能干出两种这么复杂的解法？”

　　“……绝了。人家拿320，那真是因为卷子只有320分。”

　　讲台一侧，格林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趁着李傲专心板书的空档，他清了清嗓子宣布：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再说个题外话。校董会刚做了决定，今年学校的‘卡尔班纳奖学金’，将直接颁给本届州竞赛里表现最突出的学生。”

　　话音刚落，教室里几道目光下意识飘向了瑞安。

　　毕竟在惠特尼·杨高中的本校生里，这次属他分数最高。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瑞安不自觉地挺直了后背，眼底泛起压不住的狂喜。

　　那可是卡尔班纳奖学金！

　　惠特尼·杨高中的最高荣誉之一，每年只发三个名额。

　　奖金数额虽然不多，但只要能填进大学申请表，绝对是块分量十足的敲门砖。

　　历届拿奖的学长学姐，最后基本都进了常春藤或全美前十的顶尖名校。

　　就在瑞安连获奖感言都快在脑子里打完腹稿时，格林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下半句：

　　“所以，这笔奖学金，学校决定颁给Leo。”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后一片哗然。

　　几个本校生更是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把本校的传统奖学金，颁给一个南区来的外校学生？

　　惠特尼·杨高中建校以来，还从没开过这么离谱的先例！

　　吉米和萨姆等人猛地抬头，齐刷刷地盯住了黑板前的那个背影。

　　格林抬手往下压了压，等议论声渐渐平息，这才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鉴于Leo的优异表现，校董会不仅决定为他提供全额免学费的转学名额，还会附赠卡尔班纳奖学金，外加一笔用于生活补贴的无息助学贷款。”

　　其实就在昨晚，当格林第一次看到那个满分成绩时，脑子也是懵的。

　　一个系统接触竞赛题才不到两个月的南区穷小子，居然一举拿了全州第一？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成绩搞错了，当即抄起手机，给阅卷组的几位老熟人挨个打电话核实。

　　等最终确认成绩无误时，他心底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李傲这阵子的用功程度他看在眼里，但这进步速度根本无法单用“勤奋”来解释。

　　这纯粹是怪物级别的天赋。

　　只可惜这块璞玉，之前一直被埋没在温德姆高中那种烂泥潭里，连个像样的指导老师都没有。

　　甚至在11年级这种要命的节骨眼上，他居然还要靠每天打零工糊口。

　　要是能把他挖过来亲自带，这绝对是个能一路杀进USAMO、甚至冲击IMO的好苗子！

　　一想到自己手里可能握着个未来的美利坚国家队主力，格林激动得大半夜都没睡着。

　　他连夜拨通了校长和几位校董的电话，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这才硬生生为李傲争来了这份破例的奖学金和转学名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