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得如同暴雨一般的激光束从走廊尽头倾泻而来，赤红色的光线将黑暗撕成碎片，打在墙角的金属壁板上，烧出一片片橘红色的熔融斑点。空气被瞬间加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所有人都缩回了墙角后面。

　　“现在知道了。”罗兰耸了耸肩。

　　涡轮激光炮。这是一种专业的反步兵武器，它的发射机构能在短时间内倾泻出骇人的激光火力，肉体被击中一定会东一块西一块。

　　“理论上，这东西应该打不穿我们的护甲。“洛伦兹将爆矢手枪从枪套中抽出，拉动套筒上膛，“但我不太想去验证这个理论。“

　　“稍等。“阿洁拉示意众人不要动。

　　她将那把爆弹步枪的枪口伸出墙角——只是枪，不是人。枪管前端内置的微型摄像头立刻启动，将实时画面传输到她头盔面罩内侧的显示屏上。

　　画面中，涡轮激光炮架在走廊中央一堆临时堆砌的沙包和金属板后面，两个叛军正蹲在后面操作，其中一人负责固定弹夹，另一人操控射击方向。炮管仍是红的，红热的余温使炮口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阿洁拉的拇指拨动了射击模式选择器——从连射切换到半自动。

　　她屏住呼吸。瞄准标线在头盔显示屏上微调了不到半秒。

　　“砰——砰！“

　　两声沉闷的爆弹出膛声，间隔不到零点三秒。

　　第一发爆弹精准命中了涡轮激光炮的弹药供给装置，第二发紧随其后，钻入了被第一发炸开的缺口。

　　短暂的停顿，然后是一声猛烈的殉爆。这种重型激光枪的弹匣能量密度很高-相应的，爆炸时的威力也相当巨大。

　　“射得漂亮！“

　　阿尔贡看起来比阿洁拉本人还要兴奋。

　　“前方没有大型威胁了。突击！“

　　阿洁拉率先转过墙角，爆弹步枪重新切回连射模式，枪口喷吐着火焰。残余的叛军在爆炸的冲击下仍然处于混乱之中，有些人捂着被气浪震出血的耳朵踉跄着后退，有些人试图举起武器——但他们的动作在爆弹面前慢得像是被灌了铅。

　　一个敌人从侧面的掩体后探出身来，肩上扛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火箭发射器——那东西的外壳上满是划痕和焊接修补的痕迹，甚至还有一面炮盾，样式古老得像是从某座被遗忘的军械库废墟里扒出来的。他正试图将瞄具对准阿洁拉的方向。

　　一束激光穿过走廊，击穿炮盾，精确地命中了他的头颅。头颅在灼热的能量中被瞬间汽化，只留下一蓬血雾和焦黑的颈椎残端。无头的身体仍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僵立了一秒，然后火箭发射器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紧接着，躯体本身也轰然倒塌。

　　“这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罗杰放下热射激光枪的枪托，看着地上那具火箭发射器的残骸，感叹道，“这玩意儿我在博物馆里见过。“

　　“你不懂吧？越老的东西越经典。“

　　阿尔贡手上的侦察激光枪没有停下过，他在移动中保持着惊人的射击频率，细密的光束如同缝纫机的针脚般在前方的叛军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冒烟的穿孔。一个、两个、三个——敌人像被风吹倒的纸靶一样接连栽倒。

　　数秒之后，楼梯间清理完毕。弹壳、碎片和尸体铺满了地面，空气灼热而浑浊，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金属和血液的味道。头盔的过滤系统嗡嗡作响，努力净化着吸入的空气。

　　“走。“

　　阿洁拉简短地下达了命令。十二个人鱼贯踏上楼梯，金属靴底踩在钢制台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楼梯井中形成密集的回声——听起来倒像是一整个排的兵力在移动。

　　第二层的空气更加浑浊，照明条件也更差，天花板上的灯管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墙壁上偶尔闪烁的应急灯投下惨淡的光线。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罗兰开口了。

　　他手中的等离子手枪刚刚完成了一次射击——过热的等离子体穿过两个叛徒的躯体，在他们的胸腔上各留下一个拳头大小、边缘仍在发光的贯穿孔洞。两具尸体还没倒地，等离子手枪的散热口就已经喷出了一股白色的蒸汽。

　　“哪里不对？“阿洁拉问。

　　“感觉。“罗兰只说了一个词。

　　“大连长，罗哥就这样。“阿尔贡在后面解释道，他手上的侦察激光枪刚刚打空了一个弹夹，正利索地退出空夹、从弹药包里摸出新弹夹插入。

　　阿洁拉没有回应，但她的步伐明显放慢了半拍。

　　前方豁然开朗。走廊在这里汇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可能曾经是某种中转大厅或者货物分拣站。天花板挑高了不少，四周散落着废弃的货箱和倒塌的金属架。左侧有一扇半开的舱门，通向一个房间，房间尽头是一个拐角。

　　就在这时，那个拐角后面涌出了一小队人。

　　他们和之前遇到的叛军不同——这一点从第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有空打扮，这帮反贼还挺有品味的。“阿尔贡嘟囔道。

　　这伙人的装备明显经过了精心改造。基底是标准的帝国防弹护甲，但已经面目全非——表面被刻意弄得肮脏斑驳，上面粗暴地焊接了许多额外的金属甲板，有些是从舰体舱壁上切割下来的，有些看起来像是其他护甲的残片。头部被完全封闭在焊接的金属罩中，只留下一条狭窄的观察缝。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一堆废铁被勉强拼凑成了人形——粗糙、丑陋，但透着一股野蛮的实用主义。

　　“我见过这些家伙。“阿洁拉说着，“之前在下面打架的时候。“

　　但她手上的爆弹步枪不在乎这些区别。

　　点七五口径的爆弹倾泻而出，每一发都裹挟着质量反应式战斗部的毁灭性能量。爆弹穿过那层额外焊接的甲板——那些在热射激光枪面前或许能多撑几秒的金属板在爆弹弹头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钻入护甲内部，然后在血肉之中引爆。一个叛军的整个躯干在爆弹的连续命中下被炸成了飞溅的碎块，连同他身上那些焊接的废铁甲板一起，伴随着一阵金属碎片和血肉交织的雨幕，轰然倒塌在地。

　　“我觉得政委说得对。“阿尔贡一边射击一边感叹道。

　　“什么？“

　　“大连长是某种欧格林猿人的亚种。“

　　阿洁拉缓缓转过头来。头盔下的增强目镜反射着冷冽的光。

　　“怎么，你想试试？“

　　“没没没没——大连长，夸您劲大，由衷地夸。“阿尔贡连忙摇头，差点把手上的侦察激光枪甩出去。

　　叛军精锐们的反击来得凶猛，但终究只是垂死挣扎。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些甚至只是从军械库里捡来的淘汰品。弹头叮叮当当地打在战斗班组的甲壳甲上，像是冰雹敲击铁皮屋顶。一枚小口径的爆弹——不知从哪支拼凑的劣质枪械中射出——撞上了罗兰左肩的护甲板。

　　只是擦弹。爆弹在护甲表面滑过，引信未能正常触发，弹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才迟钝地炸开，扬起一小蓬碎片。

　　“有些痛。“罗兰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左肩。护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凹痕和一串放射状的擦痕，但结构完好。

　　最后几个叛军精锐在交叉火力下被彻底消灭。开阔区域归于沉寂，只剩下护甲散热口排出的热气和偶尔一声弹壳在地上滚动的细响。

　　“鸟卜仪数据如何？“阿洁拉转头询问。

　　洛伦兹已经将鸟卜仪举到了面前。全息屏幕上，信号强度明显增大了——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左侧。看地图的话，前方左转。“

　　洛伦兹把鸟卜仪重新插回腰带上的固定槽，卡扣咔嗒一声锁紧。

　　阿洁拉再次探头。

　　前方是又一条走廊——空的。没有叛军，没有工事，只有大量的管线沿着两侧墙壁密密麻麻地延伸，像是某种巨大生物体内的血管网络。管线上凝结着水珠，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气味。

　　走廊左侧，有一扇密闭的铁门。

　　门是厚实的，边缘嵌入墙壁之中，铰链和门框都经过了加固。旁边的电子门锁上闪烁着蓝光——不是红色的封锁指示，而是蓝色的待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