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一定，”珀金的表情依旧平静，“你好像还不知道，索尔，这次霍拉斯给了我两千美元的预算。”

　　“两千美元？”

　　索尔的脚像被烫了一下般跳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一个新人？两千美元的营销资金？见鬼！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珀金回答，“所以，帮我一个忙，这张还不错。拿去让弗朗西斯改一下，把男主改得更像美国年轻人，好吗？我要看到那种精致、奢华的感觉！”

　　“精致，奢华的感觉？”索尔环抱双手，站在原地没动，“我可不知道你说的精致，奢华的感觉是什么样。要是这次也不行，又该怎么办。你打算把钱都花在封面上？”

　　珀金有些无语了。他看着索尔的眼睛，道：“如果你觉得不行，我就自己去做这件事情。怎么样，索尔？只要你告诉我一声就好。”

　　如果被排除在外的话，《人间天堂》将来大爆就和索尔没关系了。

　　珀金说霍拉斯给了两千美元的消息犹自在耳。

　　索尔深吸了一口气，既不愿放弃，又不肯认输。他歪着头，硬着脖子道：“我可没说不行。我只是……只是有些呼吸不上来了！我先出去抽一支烟，等会儿我们再谈！”

　　说完，索尔便大步流星地先行出了休息室。

　　“见鬼！”索尔摸出烟盒在手上抖动，同时骂骂咧咧地走过喧闹的办公区，“这个乡巴佬，不就是靠傍上西奥多·德莱赛的大腿，才一时得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他那幅趾高气昂的姿势，好像以为自己已经成总编辑似的！‘一个精致，奢华的美国年轻人’？傻帽，谁知道那样的年轻人该长什么样子。”

　　又气又恼的索尔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电梯旁。

　　门刚好在这时打开。一个年轻人站在电梯中央。两人四目相对。年轻人礼貌地朝他微笑着。

　　索尔拿烟的手一下顿住。他张大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身前面容精致的年轻人，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惊喜又别扭地自语道：“我好像知道那样的美国年轻人该是什么样子了！”

　　休息室里。珀金翘着二郎腿，再一次看过索尔提供的图画。他还是觉得弗朗西斯·库加特的更好，更有神韵。这个时代里，精装书都是贵重，锁在橱窗里不允许随意翻动的。封面会很大程度的影响销量，马虎不得。

　　他正出神思索着，‘吱’地一声房门开了。两人站在门外。

　　虽然那年轻人站在索尔身后，但珀金还是先看到了这个之前在楼下见过的青年，然后才看到索尔。

　　“怎么样，珀金，大吃一惊，对吧？”索尔胖胖的脸颊笑容灿烂，“我刚走出去，就遇到他了！他不就是你想要的那种精致，奢华的美国年轻人？——你叫什么来着？司各特？对吧？司各特！”

　　“您好，”名为司各特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向珀金伸出手，礼貌又矜贵地微笑道，“我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如果我没猜错，想必您就是伦德斯先生吧？”

　　多年以后，当珀金出席某些讲座时，人们会问起他和菲茨杰拉德交往的经历。而珀金总会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情景。

　　他觉得这家伙真的是在闪闪发光。

　　“你的衣服很漂亮，司各特，”珀金上前握住菲茨杰拉德的手，“珀金·伦德斯，很高兴认识你！”

　　“谢谢。”菲茨杰拉德咧嘴，露出天真的得意。

　　索尔意外地发现两人看上去竟然认识。他这才反应过来，惊讶道：“您就是《人间天堂》的作者，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名士的……哦，《人间天堂》，”菲茨杰拉德礼貌地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的作品。我喜欢这个名字，伦德斯先生。你的眼光真好！”

　　“哦，天啊——”

　　索尔夸张地惊讶喊道，“没想到竟然是您！这真是太让人意外了！我竟然这么巧就碰到您了！我必须告诉您，您的书写得太漂亮了。我从来没有读到过这么优雅精致的文字！”

　　这般夸张的恭维。珀金不自觉撇了撇嘴。菲茨杰拉德脸上也浮起羞赧尴尬的笑。

　　“好了，”

　　珀金把插画塞进索尔怀里，打断他接下来的表演，“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索尔，先去把工作处理一下。好吗？让我和菲茨杰拉德先生单独谈谈！”

　　索尔抱着插画。原本他还想和菲茨杰拉德拉近一下关系，就这么被珀金赶走，多少有些不情愿。可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得僵硬地咧嘴，道：“那你们聊得开心！”

　　说完便退出休息室，关上了房门。

　　“茶，还是咖啡？”珀金随后示意菲茨杰拉德坐下，自己则走向一旁的橱柜。

　　“咖啡吧。”菲茨杰拉德拘谨地落座。

　　珀金于是取出咖啡壶和研磨好的咖啡粉。他将咖啡粉倒入壶中滤网，然后取下一旁烧好的热水，加入其中。

　　一阵浓郁得有些刺鼻的咖啡香气散开。

　　珀金露出笑容，道：“巴西咖啡豆，希望你能喜欢。”他端着两杯咖啡回到茶几旁，放到菲茨杰拉德面前。

　　“谢谢。”菲茨杰拉德端起咖啡杯，嗅了嗅，“香气扑鼻，伦德斯先生。”

　　珀金喝了一口，向后靠在沙发上，问：“你怎么突然来纽约了？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吗？”

　　“正好有事路过，就顺便到纽约来看看。”菲茨杰拉德直了直身子，望向珀金的眼睛，问，“我那本书怎么样了，伦德斯先生。它还有多久发售？”

　　珀金喝了口咖啡。

　　“很快。我们预定是在四月中旬，”珀金给出答案，“现在已经完成了校对，封面装帧，只要核对好样书，就能送去印刷厂印刷。如果不出所料，或许三月底你就能在书店看到它！”

　　菲茨杰拉德目光闪亮，脸上浮现起兴奋不安混合的复杂神情。

　　“首印五千册？”他搓着手指，问道。

　　“嗯，”

　　珀金点头，“你应该知道，这对新人作家来说，已经足够重视了！”

　　菲茨杰拉德点了点头。他不是那个对出版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了。当时菲茨杰拉德还闹出了笑话。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能一口气卖出两万册，却被朋友告知新人作家能卖出五千册就已经很好了。

　　“非常感谢您在这件事上对我的帮助，我明白贵社能对一个新人照顾有加，一定是因为您的争取，”菲茨杰拉德湛蓝透亮的眸子望向珀金，认真道，“您也许不知道，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就全完了！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我的书，我的女友也打算离我而去……是您把我从地狱里拯救出来！我这次来，也正好告诉您这个好消息。我马上就要订婚了！伦德斯先生，您就是我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