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自王启决定往回走开始,家宰嚣就开始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那纸田啬夫的任命书被王启随手塞进行囊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不说,偏生天公也不作美,他们刚走了二里地,雨就落了下来,而且越下越大。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就近寻了间废弃的茅草屋避雨。
王启歪在草席上,揉着发胀的腿,瞧见家宰嚣嘴上燎起的水泡,不禁笑道:“你家公子我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嘛。”
“公子,都三天了,咱们一步也没迈出去,误了日子,可怎么得了。”
“都说了,新的调令很快就来了。莫急,莫急。”
家宰嚣是不理解王启是怎么有底气说这话的,说实在的,要不是这雨拦着,他真想将王启敲晕捆上路。
屋外凛冽狂风,大雨倾盆,震雷虺虺,铺天盖地地横扫席卷,不时传来树木折断,瓦砾横飞的声响。天色昏暗,一股莫名的恐惧笼罩着整片天地。
家宰嚣不死心的又拿出一枚龟甲烧了烧,待看清裂纹,他愁地搓了把脸,扑通跪倒在地,恭恭敬敬行了个稽首礼,祷道:“苍天在上,赶紧让雨停了吧。倘能让我家公子顺利赴任,小子愿备齐三牲……”
“三牲?”王启没等他说完就开始拆台,“你要用哪三牲?牛、羊、猪吗?那是你我能用的吗?你要造反呐?”
“公子!”
“好好好,我不打岔,你继续。”
“天呀,我家公子有口无心,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王启并非不敬上天,实在是他求了老天太多太多次,但每次都是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早已倦了。
也不知是王启打断家宰嚣的话被上天听见了还是怎样,忽然之间,外面的雨声变了,远处传来闷响,还不及王启和家宰作出反应,洪水便裹挟着泥石奔涌而来,连人带屋一同卷入了洪流。
猝不及防中,两人各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住了一根浮木。随波逐流了不知多久,浑浑噩噩间也不知被冲撞了多少次,直到撞上一片地势稍高的土坡,惊魂未定的两人才借机连滚带爬跌上岸,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喘息。
家宰嚣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脸上身上全是泥,咳出几口泥水后,强忍着胸腔撕裂般的难受,手脚并用扑到王启身边,“公……咳咳咳……公子,您怎么样?”
王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揉了揉适才在水中被撞得生疼的肩膀,看着眼前如同落汤鸡一般的家宰嚣,原本散漫的神色淡了几分,“我应该还死不了。你怎么样,还行吗?”
“还行。”
王启大喘了两口气,抬头看了看周边,“这地方不能久待,走,往上面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高地攀爬,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雨还在继续下,但是这点雨比起洪水中那无以言表的恐惧,已经完全算不得什么了。
终于走到一处地势相对安全的高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沉默了。
这里聚集着不少同样脱险不久的村民。
有人怔怔地站在雨中,望着山下那片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的家,眼神空洞得像是魂已经丢了。
有人或蜷缩一团、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或呆呆站着不知自己经历了什么、应该干什么,显然还没从惊魂中回过神。
还有人跪在泥地里,混着风声、雨声、水流声撕心裂肺地哭喊: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阿父!阿母!”
“没了……全没了……”
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哭喊,像一柄柄重锤砸在胸口。王启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些刚刚失去一切的人,心里充斥着说不出的感受。
家宰嚣忽然慌忙地在身上摸索起来,越摸脸色越白,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完了!公子,咱们的验(秦国版身份证)、传(秦国版通行证)、调令……都没了。”
王启稍稍活动了一下腿,正要谴责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些身外之物,小命保下来就不错了,没成想话还没出口就听旁边一名年轻男子指着洪水惊呼:“你们看你们看,那好像有个人?”
不少人冲着那人指的方向望去,浑浊的洪水中确实有一个人影,时隐时现,正被急流裹挟着往下游冲去。一旁的中年人惋惜地叹了口气,别过脸去,这样急的水流,咫尺天涯,纵使有心也无力。
“可惜了~”
眼睁睁那人从面前漂过,年轻男子又喊道:“你们看,又有一个!”
中年人这次看都没看,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疲惫:“别看了,有人又能怎么样?”
洪水中那个人影时不时冒出头顶,拼命挣扎。他似乎也看见了岸上的人群,断断续续的喊着:“救……救……”
呼救被风声撕扯地支离破碎,可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的砸在每个人的耳中。
然而,并没有一个人动。
不是冷血,不是无情。实在是洪水太猛,距离太远,他们想救,但他们也都清楚,他们过去,最后也只是跟他一个下场罢了。
水中那人漂过王启眼前的时候,那双深陷绝望的眼睛恰好与王启对上。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有对生的最后一丝渴望。
王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来不及了。
那双拼命挥舞的手幅度越来越小,那个人影越来越远,直至被洪水完全吞噬,消失无踪。
王启的心像是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盯着那片水面,盯着那人完全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嚣。”
少顷,王启回过神来,对喘息还没有完全匀称的家宰嚣说道:“你在这好好待着,我去办点事。”
“公子。”家宰嚣撑着手臂站起来,语气坚定,“公子去哪,嚣去哪。”
“好。”王启没有犹豫,二话没说扶起家宰就走,见他走的慢,王启迈到嚣面前蹲下,“上来。”
家宰嚣一愣:“公子,我能走。”
王启不管他什么反应,背上就走,“男子汉大丈夫,你扭捏什么?公子我好歹习武之人,武功高强,体力恢复得不知比你快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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