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昌平君本来还在琢磨,内史丞是不是归附了吕氏?却忽然听到了蒙恬说这句话。他也知道自己要下场了,因是又把府中人懈怠,他唯恐华阳太后入府时出岔子,特意请王启抽空替他教训府中人的借口拿出来。
华阳太后的名头在别处或许好使,但在吕光这,还真就不是一盘菜。
吕光早料到昌平君会搬出华阳太后,他直视昌平君,引经据典说道:“纵有其因,王启触犯秦法却是事实。昔日昭襄王病,百姓为之祈祷,及至昭襄病愈,百姓杀牛还愿。昭襄王知之,乃訾(罚)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两副铠甲)。我昭襄王尚且如此,况华阳太后乎?”
昌平君听罢,只觉一噎。
他打小长在秦国,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莫不是吕光随口编的?
看说话的态度,也不像啊。
他拉不下脸也无法追问吕光这事发生在何时何地,因为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时间跨度太长,很多事件完全无从可考,而且真与他争论下去,也未必能占上风,可又不能直接在此认栽,毕竟这事不仅关乎王启,这根绳上还拴着他呢。
心思百转之间,昌平君意外瞥到了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上卿颠,这“惊鸿一瞥”让他灵感忽来,他反问道:
“百姓有罪而连坐其里正、伍老,照上大夫的意思,郎中丞有罪,亦当追究其直属上司郎中令了?”
吕光侧目看了看夷然自若的上卿颠。
其实他何尝不想帮一帮上卿颠告老。
郎中令这个位置,说举足轻重也行,说深处权力漩涡也罢,总而言之是下去好下,上去却难,非威尊望重者不可轻任。
上卿颠若退,那几个隔岸观火的老家伙恐怕谁都不愿意来淌这一趟浑水,这样以来,郎中令的位置不就空下来了吗?
他调任郎中丞的程序今日下午就能走完。如果这个时候上头没人管着,他这个二把手跟一把手还有什么两样吗?
但是不行呀,上卿颠自己退那是他自己的事,老头宦海浮沉几十载,树大根深,岂是那么好惹的。
虽然他不怕,但是多一个这么强大的敌人,不是没事找事吗?更何况这由头还是昌平君借力打力安给他的。
思忖之间,吕光往上卿颠那个方向踱了一步,继而一个回身,直指昌平君。
“众所周知,那几日,上卿身体不适,休假在家。事后,亦无他人向上卿提及此事。如今,昌平君却要强加罪名于上卿——”说至此,吕光双眼一眯,“居心何在?”
昌平君看向吕光的眼神不由认真了几分,以前,他还真是小瞧了吕不韦这个侄子。
无人向上卿提及?真好意思说,你吕光不知道,上卿也应知道了。
“余以为上大夫意指上卿,原来并无此意啊。”昌平君不敢拆穿,因为他也不能得罪上卿。
“二位大人不要扯远了。”蒙恬见吕光还有话说,担心他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出来打圆场,“现在谈的是王启的任命。”
说罢,他也往上卿颠那个方向走了一步,端正一礼,“上卿,孝文王元年,赦罪人,修先王功臣,褒厚亲戚。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修先王功臣,施德厚骨肉。”
“今上继位,宜应效法先王。”
“下官非为王启说话,王氏一门,由兄及弟,由父及子,皆为庙堂浴血,如今仅剩王启一人,纵有千搬不是……”蒙恬说着,腔调里已是带了哽咽之声。
上次跟着王启夜闯昌平君府,蒙恬深觉在狐狸窝里混,有时候不能太直。
而且此番吕光如此作难,蒙恬觉着王启离开咸阳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咸阳,有吕光盯着,怕是什么都不好干。放开手脚出去闯一闯,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作为。
讲法理他自认在场各位他谁都不是对手,但打感情牌,他这个还没摸到政治圈的一个十四岁的“孺子”可太能豁得出去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低着头,使劲挤了挤眼泪,却是真的挤不出来。
他暗暗叹了一声,还是火候太差。
上卿颠则带着一抹欣赏看向蒙恬。
这小子这事干的漂亮。
前有孝文王和庄襄王的“祖宗之法”引路,后有王家满门为朝廷效力打底。
再加上这小子这些话不对着今上说,不对着吕光说,不对着昌平君说,独独对着他说。
这小子分明是看出来了今上与王启的特殊关系有不好明着说话,吕光和昌平君对他有所忌惮,才把话题抛给他。
而碍于此前他与王启上下级的关系,如今王启这般“遭遇”,这小子又找上了他,他若一句话也不说,总显得凉薄了些……
上卿颠抚了抚胡须,转向吕光,“上大夫,蒙恬所言不无道理。”
“先王晏驾,本也没为今上留多少亲戚。”
“王启擅入昌平君府,昌平君这个直接受害者都没有说什么,罪责也能减一些。”
“不过,法制不可偏废。”
说着,上卿颠转向秦王政,躬身一礼:“陛下,老臣昧死,不若在王启该任的官位上,降级罚奉,作为处罚,以彰新君之德,以显庙堂之厚。”
老狐狸,真是和的一手好稀泥。吕光铁青着脸问道:“下官敢问上卿,王启应降至哪一级,罚奉多少为宜?”
“这……”上卿颠作为资深老油条,当然不会做那种引火烧身的事。
刚才还在纠结自己掉不下眼泪的蒙恬听见这话,当时来了精神,他想起王启先前跟他提过的“不给个郡守,怎么也得给个县令”,吸了吸鼻子,说道:“下官私以为,不若给各县令。”
一听县令,吕光不乐意了,“陛下,王启并无主政一方的经历,予之县令,恐怕不妥。”
蒙恬正要的反驳他的时候,只在开头引入话题的秦王政终于发声了。
他双目盯着眼前的御案,念及晨起看到的吕光即将接任郎中丞的任命,淡淡说道:“上大夫有做郎中丞的经历,还是寡人有做王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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