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对的啦。”老师温和的鼓励声在她耳边响起，“你这次考试进步很大，证明你的天赋在学习上，放弃弹吉他是对的。”

　　“羽蝶姐姐，你好厉害哦。我以后也要学习你，考高分！”邻居家小孩看着王羽蝶，一脸的崇拜。

　　王羽蝶又笑了：“我这样做，肯定是对的。”

　　生活似乎陷入了平静之中，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一般。

　　她断绝了与陈墨道的联系，也切断了自己和别人的联系，全身心地扑在学习上。

　　“我这样做，必须是对的。”

　　少女如是想道。

　　“喂，你听说了吗？”

　　刚进教室，王羽蝶就听到了同学们的讨论声，“陈墨道的演出在省里都获奖了呢！”

　　“天呐，怎么可能？他不是个弹贝斯的吗？”

　　“对啊，一个贝斯手怎么得奖的？他又找了个搭子吗？”

　　“怎么可能，他就是靠着独奏得奖的，也亏他能撑下来。要我啊，肯定早就放弃了！”

　　“嗨，你又不是真喜欢乐器，要是真的喜欢，肯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努力克服的吧？”

　　“切，我只要快乐就好了。”

　　只要快乐……就好吗？

　　王羽蝶怔了怔。

　　她有些机械地打开了他的演出视频，曲目的名字赫然是那首他们一起创作的《新生》。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她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

　　“今天回来这么早啊？”母亲的声音在王羽蝶耳边响起，“你陈叔叔今天过来了，准备送你一把吉他。我说你早就不弹了，他说没关系，就是问你想不想要。”

　　“我说老陈那人还真是有意思，儿子的前途也不管了，天天放着他去搞什么兴趣爱好。”父亲嘲讽道，“要我说，纯属异想天开。”

　　“你个没见识的。”母亲生气道，“你没听人家说他儿子在省里都得奖了，还被好几个乐团看中了，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呢。”

　　“还有这种事？”父亲愣了愣，“要是咱家女儿……”

　　“去去去，别说这些丧气话。咱们女儿现在也很优秀啊，985的大学随便考呢。”母亲白了父亲一眼。

　　“妈……”王羽蝶慢慢开口了。

　　“诶，什么事啊我的宝贝？”

　　“那把吉他……我想要。”

　　……

　　王羽蝶抚着手上的那把崭新的吉他，稍稍拨动了一下琴弦，音色很好听。

　　她有些犹豫，又有些忐忑地拨打了那个她已经放在通讯录里吃灰了很久的电话。

　　“羽蝶吗？”

　　“是我。”

　　对方似乎笑了，或者没有？

　　王羽蝶没有听清。

　　“……星期六下午，咱们老地方见。”

　　“嗯。”

　　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

　　星期六的午后，阳光透过老街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那家他们曾经常去的、藏在巷子深处的旧琴行，门头上的风铃随着推门声叮咚作响，声音有些生涩。

　　此刻抱着琴盒站在门口的王羽蝶，竟有些近乡情怯。

　　琴行里飘出淡淡的松香味和旧木头的气息，混合着阳光晒暖灰尘的味道，熟悉得让她鼻腔发酸。

　　陈列的吉他、贝斯、效果器在昏黄灯光下静默，墙上贴着褪色的乐队海报。

　　柜台后，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认出了她，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一把琴桥。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好像瘦了一点。”少女这样想道。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相触的瞬间，王羽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设想过很多种开场白，道歉的，解释的，故作轻松的……但此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琴盒，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来了。”他说，声音一如往常，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他们只是昨天才分开。

　　“……嗯。”王羽蝶终于找回了自己有点干涩的声音。

　　陈墨道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来，这边坐。”

　　一如最开始的时候。

　　“我……”王羽蝶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我可能……弹得很差。忘了很多……”

　　“没关系。”陈墨道说，语气平和沉稳，“有我。”

　　她低下头，看着指板。手指有些僵硬，记忆也有些模糊。她试着回忆一个最简单的C和弦指法，手指笨拙地按上去，然后，用拇指拨动了最粗的第六弦。

　　“铮……”

　　声音有些发闷，按得不够实。她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手指的姿势和力度，又试了一次。

　　“铮。”

　　这次清亮了一些。

　　她没有继续弹和弦，而是像初学者一样，开始爬格子。从一品到十二品，六根弦，手指生涩地移动，偶尔碰到相邻的琴弦，发出杂音。速度很慢，磕磕绊绊。

　　很难听。她知道。和她记忆中流畅的感觉天差地别。

　　羞耻感一点点爬上脊背，耳根发热。她几乎想停下来。

　　就在这时，对面响起了贝斯的声音。

　　不是旋律，不是伴奏。陈墨道只是用拇指，一下，一下，稳定地弹奏着最基础的四四拍根音，“咚……咚……咚……咚……”，速度很慢，正好对上她爬格子那磕绊的节奏。

　　王羽蝶有些讶然地看向陈墨道，但她的手指却没有停下。

　　陈墨道也只是回以一个微笑。

　　她终于不再迟疑。

　　一遍、两遍……

　　不知第多少遍，当她顺利地走完一遍四个和弦，手指准备抬起时，身旁的贝斯却没有停止。

　　“来吧，试试这个。”

　　他笑着将《新生》的曲谱放在了少女面前：“你一定一定还记得的。”

　　少女怔怔地看了许久，脸上终于绽出一抹许久未曾展现的明媚笑容：“嗯！”

　　磕磕绊绊，断断续续。但声音，始终在继续。

　　两条干涸已久的溪流重新尝试着汇集，水流细小，泥沙俱下，但确确实实，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艰难而执拗地流淌。

　　最后，他们停在了副歌前那个小小的休止符上。

　　“手疼了吗？”陈墨道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贝斯。

　　“那还用说？”王羽蝶有些抱怨似的看了他一眼，“谁让你一来就弄得这么猛的？”

　　“哈哈，这是对你的小小惩罚。”陈墨道毫不掩饰地笑了笑。

　　“讨厌。”少女别扭着拧过脑袋，“我……我之前说，我不会再弹吉他了。”

　　“嗯，我知道的。”陈墨道笑了笑，“但是那不重要，你有你自己选择的道路。”

　　“你不怪我吗？”王羽蝶认真地看向陈墨道，“我先前那样任性……”

　　“所以，你才能迎来你的新生。”陈墨道笑了。

　　王羽蝶，不，王茜茜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男孩，思绪飘飞。

　　王羽蝶看着陈墨道弹奏时流露出的朦胧情绪，与王茜茜在天台上和牧珩谈心时感受到的颤抖情感，渐渐的重合在了一起。

　　于是她用力的点了点头：“但是，我还想弹一次吉他。”

　　少年似乎有些讶异，但并未反对：“那么，我会向学校申请，把文化节上的贝斯独奏改为双人合奏。”

　　“好。”

　　光柱黯淡下去，又很快亮起，牧珩与王茜茜站在舞台上，手中的乐器奏响绝美的音色。

　　他稍稍后退了半步，将舞台的前端让给了她。

　　少女的脸上终于找回了欢快的神色，她的演奏奔放而热情，即便有着小小瑕疵，也会被贝斯的旋律所掩盖。

　　一曲终了，台下自发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少女微微喘息着看着自己的吉他，眼神有些迷离：

　　“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你的，但是，不，会喜欢你的！我会喜欢你的！我会喜欢你的！”

　　幕落，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