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暮色四合,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团团暖黄。
徐福贵腹中饥鸣如鼓,脚步却并不匆忙,反而借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慢慢消化着今日的收获,思量着今后的打算。
他准备,如果有可能就花钱让父亲收购蕴含特殊能量的东西……
妖兽血肉、上了年份的药材、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奇物?
这确实是条可行的捷径。
但前提是,他得有足够的钱,或者让父亲相信这些投入是值得的。
正思忖间,前方街道转角处,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些模糊的似唱似念的腔调,不似寻常商贩叫卖或路人争吵。
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前面一处较为宽敞的街口,竟聚拢了二三十号人,多是些穿着粗布短打的平民百姓,男女老少皆有,面有菜色,神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与惶恐。
他们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圈子,圈子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高,披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旧袍子,头上戴着一个极为扎眼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枯黄草茎、竹篾和不知名颜料粗糙糊成的面具,形貌赫然是一只放大了数倍,张牙舞爪的蝗虫!
面具的眼部挖了两个黑洞,后面似乎有两点幽光闪烁,虫须和口器做得惟妙惟肖,在昏暗的暮色与摇曳的灯笼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性。
戴面具的人手里举着一根绑了些褪色布条的竹竿,动作僵硬而缓慢地左右摇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难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恫吓。
周围的人群随着他的动作,时而低声附和,时而惶恐地跪拜下去,朝着那蝗虫面具连连磕头,嘴里念叨着:
“蝗神爷爷息怒”、“保佑田里收成”之类的话。
晚风拂过,带来河水的腥气,也送来人群中弥漫的混合着汗味、尘土和廉价线香的味道。
那戴蝗虫面具的人偶一转头,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扫过了街角驻足观望的徐福贵。
徐福贵心头莫名一跳。
眼前这景象,透着一种愚昧而扭曲的狂热,那蝗虫面具后的目光,更让他感到一种粘腻的阴冷。
他立刻压下了靠近细看的念头。
众目睽睽之下,这场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乎劲儿,绝非善类。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入墙角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静地观察着。
只见那“蝗神使者”又舞动了几下竹竿,嘶哑着声音说了几句“诚心供奉,可免灾厄”之类的话。
而后他身旁放着两个半旧的麻袋,袋口便敞开来,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似乎是糙米谷物一类的东西。
另有两个穿着干净些、但神态恭顺的汉子,正按照戴面具者的示意,用木瓢从麻袋里舀出谷物,小心翼翼地分发给排队的百姓。
每人只得一小捧,约莫够煮一两天稀粥的量。
领到粮食的人,无不千恩万谢,对着那狰狞的蝗虫面具连连作揖,口中念叨着“多谢蝗神爷爷赏饭”、“蝗神爷爷慈悲”之类的话。
脸上那种获得食物的短暂喜悦,很快又被更深的敬畏与顺从取代。
没领到的人则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不敢喧哗。
徐福贵眉头紧锁。
这民国乱世,灾荒频仍,粮价腾贵,能拿出粮食来布施,手笔不算小。
若只为沽名钓誉,大可不必弄这邪门的蝗虫面具。
这更像是在建立某种……以恐惧和恩惠共同维系的畸形的权威与信仰?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那独特的蝗虫面具,以及那两个帮忙汉子的粗略相貌,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悄然离开,迅速融入了渐深的夜色与稀疏的人流中。
这沧县城,白日里有武馆锤炼筋骨,有妖兽血肉可滋补;
暗地里,有水鬼索命,有前尘旧怨;
如今,连这看似行善的街角,也弥漫着如此诡谲难明的气息……
真当是乱世一出,魑魅魍魉皆当登场啊。
......
等回到徐府,夜色以有些微暗。
等他踏入府门,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府内各处廊下都点起了灯。
门房见他回来,忙上前禀报:
“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正在前厅陪着陈记米行的陈掌柜说话呢,好像……是关于今年收粮的定夺。”
又是陈家?徐福贵脚步一顿。
这才几日,看来对徐家这批粮食是志在必得,或者……是听到了父亲对林家的警惕,加紧游说?
他此刻身心俱疲,尤其是腰腿酸胀得厉害,实在没精神再去前厅应酬那些生意经,便对门房道:
“知道了。我有些乏,先回房歇息。若老爷问起,便说我已回来,明日再去请安。”
绕过影壁,穿过两道回廊,便到了他自己住的东厢小院。
徐晓推门进屋,“秋月。”
唤了一声贴身丫鬟的名字。
一个穿着浅绿衫子,梳着双丫髻的伶俐丫头很快从侧间掀帘子出来,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
“少爷回来啦?呀,您这是……”
她一眼就看出徐福贵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衣衫后背也有汗湿的痕迹。
“练功有些累了。”
徐福贵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才觉得喉咙里的干渴缓解了些,
“打盆热水来,再替我揉揉肩背腿脚,酸胀得紧。”
“是,少爷您先歇着,奴婢这就去准备。”秋月应着,麻利地出去了。
不多时,她便端了铜盆热水回来,盆沿搭着干净布巾。
徐福贵脱了外衫,只着中衣,趴在铺了软垫的榻上。
秋月挽起袖子,先用热布巾替他敷了敷肩颈,然后便用一双巧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酸痛的肩背、腰眼和腿脚上揉按起来。
她手法是跟府里老嬷嬷学的,虽不如专业推拿,但对付寻常疲乏已是足够。
温热的水汽和恰到好处的按压,让徐福贵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秋月,晚膳让厨房做些扎实的,再炖一盅补身子的汤来,用我上次带回来的方子。”他含糊地吩咐。
今日消耗实在太大,那半锅妖兽汤似乎全化作了滋养根基的底蕴,对日常体力的补充却有限,此刻腹中依旧空空。
“是,少爷。”秋月应下,手上动作不停。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徐福贵觉得松快了不少,便让秋月停下,自己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换了身干净宽松的居家常服。
秋月端着水盆出去,顺便去厨房传话。
徐福贵正想着是再看会儿书还是直接休息,忽听得门外廊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满足叹息的脚步声,还有股熟悉的……炖鸡混合着药材的香味?
他心中一动,推门出去。
只见廊檐下,林道长正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厨房方向踱过来,身上那件半旧道袍似乎都挺括了些,脸上泛着油光,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显然刚享用了一顿不错的晚餐。
他一边走,一边回味似的咂摸着嘴,摇头晃脑。
听到开门声,林道长下意识地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林道长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直勾勾地盯在徐福贵身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徐福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拱手道:
“林道长,晚膳可还合口?”
林道长却像没听见,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凑得更近了些,鼻翼微微抽动,眼神里的惊疑越来越浓。
他死死盯着徐福贵走路的姿态站立的重心、呼吸时胸腹间那几乎微不可察却异常沉稳的起伏。
还有那透过薄薄衣衫隐约能感受到的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气血波动……
“你……”林道长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变调,
“徐公子,你今日……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他昨日为徐福贵诊看时,虽觉其气色比落水初愈时好了些,但根基依旧虚浮,不过是恢复到常人水准。
可这才过去一天!仅仅一天!
眼前的徐福贵,虽然依旧不算壮实,但那种虚浮感竟已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意味。
行走间,脚下生根,步履稳当;
呼吸间,绵长有力,绝非病弱之人可比。
这分明是……气血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补充与巩固,体魄已然超越了普通人的正常水准,甚至隐隐有了些练武之人打熬筋骨后的雏形!
一天!这怎么可能?!
除非……吃了仙丹?!
或者,遇上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机缘?!
林道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行走江湖,靠的可不只是画符念咒的把戏,观气辨色、察知人体阴阳消长乃是基本功,否则也难在达官贵人中间周旋。
眼前徐福贵的变化,在他眼中简直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徐福贵见林道长这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心知定是自己身体变化太快,引起了这老道的怀疑。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平静道:
“今日去了码头洪师傅的武馆,跟着站了站桩,练了练拳,许是活动开了,觉得身子爽利了些。”
“洪震的武馆?站桩练拳?”
林道长捻着胡须,眼神闪烁,显然不信。
站一天桩就能有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骗鬼呢!
洪家拳他略有耳闻,是硬桥硬马的外家功夫,打熬筋骨最是辛苦,进展也相对缓慢。
绝无可能一日至此!
这小子身上,定然有古怪!
难道……和昨夜那水鬼有关?
还是说,徐家暗地里给他用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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