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迪厅,在2003年那会儿是真火,是年轻人释放荷尔蒙、寻找刺激的夜生活核心。到了2026年,这玩意儿早就凉透了,成了中老年人才去重温旧梦的“复古专场”,真正的年轻人谁还去迪厅啊。
可偏偏,二十一世纪刚开始的时候最火的就是迪厅。
火鸟迪厅,包厢里。
昏暗的红色丝绒沙发被震耳欲聋的低音炮震得微微发颤,墙壁上廉价的镭射灯有气无力地旋转着,将昏暗的包厢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碎片。张扬笔直地站在海达贸易有限公司老总赵飞的身后,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赵飞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扬子,你坐下啊。”
张扬没动,只是低声道:“飞哥,我还是站着吧。”
“哎,咱们俩兄弟,没必要这么客气。”赵飞把烟叼在嘴里,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让你坐下你就坐下。”
张扬这才在沙发边缘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赵飞见状,冲着门口扬了扬下巴。守在门边的两个“金刚”立刻心领神会,拉开门走出去,门外的喧嚣涌进来一瞬间又被关在了外面。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低音炮的闷响从地板传上来,像隔着一层水。
赵飞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镭射灯光里翻滚。他眯着眼,忽然开口道:“扬子,你跟我也一年多了,今天哥哥跟你说个心里话。”
张扬侧过头,目光平静:“飞哥,你说。”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对岸。”赵飞的声音沉了下去,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推到张扬面前,“这个地址你要牢记。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走成,你就去这个地方。拿上护照,拿上钱,走。别再回来了。”
张扬眉头一皱:“飞哥,你说这个干什么……”
话没说完,赵飞伸手拦住了他。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扬子,你跟我一年多,自然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手底下团团伙伙的不少,但那些人都不是自己人。你才是我亲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他顿了顿,把烟灰弹在地上:“要不是你当年开枪动手弄死了一个警察,我也不敢收留你。可你开枪,是为了救我。这事儿,我赵飞记一辈子。”
张扬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闷:“飞哥,当初是你给我钱,让我妈在最后的时候没受多少痛苦。这个恩情,我得还。”
“行了,不说这些了。”赵飞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沉重的情绪赶走,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楼下刘毅和吴军儿他们要接头,你下去看着点儿。”
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个黄四儿,还是有点儿本事的,竟然把一个警察给拉下水了。你说这帮条子,平时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不也就是这个价儿?”
张扬抬眼,不动声色地问:“飞哥,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赵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在楼下看着点儿,顺便也看看姑娘。你看看你,天天跟个和尚似的。我给你发那么多工资,不是让你存着的,是让你花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随手扔在张扬腿上:“去,出去消费消费,别老绷着。”
张扬捏起那沓钱,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就谢谢飞哥了。”
从包厢里出来,门在身后关上。
张扬脸上那副热络的笑容,像被人从脸上揭下来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钞票,厚厚的,少说也有万把块。
什么也没说,把钱折好,塞进衣服口袋。然后他走到二楼走廊的台阶边,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舞池。
舞池里人挤人,镭射灯疯狂地扫射,干冰制造的雾气在地面上翻滚。男男女女在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里扭动着身体,有的在卡座里喝酒划拳,有的在舞池里贴身热舞,没人注意到二楼走廊上这个沉默的男人。
张扬的目光扫过人群。
眼前,一面半透明的面板无声地浮现在视野边缘。
【角落里有三个便衣。】
张扬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挪过去。舞池右侧的角落里,确实有三个人,看起来和周围的客人没什么两样,但那种气质不对。
【刘毅身后有三个便衣。一个身着牛仔服,一个穿着吊带装,另外一个短发女警。】
他的视线移向刘毅的位置。刘毅正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一杯啤酒,像是在等人。他身后不远处的卡座里,一个穿着牛仔服的平头男人正和旁边的“朋友”聊天,但张扬一眼就看出,那个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刘毅。
旁边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在和一个男人喝酒说笑,动作浮夸,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但张扬注意到,她每一次扭头,眼角余光都在往刘毅的方向瞟。
还有一个短发女人,穿着深色外套,独自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饮料。她的坐姿很稳,腰背挺直,和周围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客人格格不入。
张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在心里默念:“豆包,分析这些人的痕迹。”
面板上的字跳动了一下。
【联网失败……】
【分析步态……分析行动……】
【牛仔服步伐坚定,重心稳定,应为军旅出身。】
张扬盯着面板上分析出的信息,目光沉了沉,什么也没说。
正在这时,迪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张扬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警察径直走到吧台前,亮出证件,开始挨个调查旁边几个陪酒的小姐。那些小姐一个个放下酒杯,满脸不耐烦地掏身份证。
刘毅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警察。
张扬注意到,刘毅身后的三个便衣,此刻的注意力也被突然进来的警察吸引了,三个人之间原本若有若无的包围态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在这时候,张扬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飞哥。
张扬接起电话:“喂,飞哥。”
赵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懒散:“扬子,让刘毅出去吧,别搁这儿碍事儿了。”
“好的,飞哥。”
张扬挂断电话,直接拨通了刘毅的号码。
“喂,张哥。”刘毅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毅,撤吧。”
“好。”
挂了电话的刘毅,二话不说,把酒杯往吧台上一搁,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张扬目送着刘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然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舞池。
吴军来了。
张扬看着吴军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他的目光掠过吴军,落在他身边那两个人身上——其中一个人的身形,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张扬靠在栏杆上,嘴角微微一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