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财看着那颤巍巍的弹壳，一脸哭像：“班长……我这眼皮子抽筋啊……”

　　“抽筋也给我憋着！”

　　史能量蹲在他身边，冷冷说道：“赵大财，你以为我是故意整你？你看看周玄，看看岳鹏，哪一个不比你拼命？”

　　“你在新兵连那点底子，到了七连连个屁都算不上！今天你能把子弹打到战友靶子上，明天上了战场，你这一枪就能害死全班的人！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谋杀！”

　　赵大财被训得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给我盯着准星！感受你的呼吸！”

　　“你平常爱开玩笑，我管不着。但手里握着枪，你就得给老子像个石狮子一样定在那儿！看看你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你对得起这一身迷彩吗？”

　　赵大财咬着牙，死死地撑着沉重的八一杠。

　　靶场的黄昏，残阳如血。

　　“老周……我觉得我的手肘已经长进土里了。”

　　赵大财歪着脖子，脸颊贴在冰凉的枪托上。

　　“少废话，稳住。弹壳要是掉了，班长真能让你把这靶场犁一遍。”

　　周玄目不斜视，虽然他的双眼也因为长时间的对焦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呼吸节奏却异常稳健。

　　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让他找到了合适自己的射击直觉。

　　“行了，都起立吧！”

　　随着史能量的一声令下，一班的众人如获大赦，伴随着一阵阵“嘶嘶”的抽气声，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哎哟，我的亲娘咧……这腿，这腰，不行了，老周，晚上记得给我按一下。”赵大财一边揉着几乎僵硬的腰胯，一边在那儿龇牙咧嘴地跳大神。

　　岳鹏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赵，俺觉得挺好。趴一天，俺感觉俺现在的脑瓜子里全是准星，看啥都是十环。”

　　“你那叫幻觉，得治！”赵大财翻了个白眼。

　　…………

　　第二天，清晨。

　　这一次，是全团的士兵都到了。

　　气氛浓重。

　　刘振雄也没有再待在七连。

　　而是跟王海涛和各营的营长全都端坐在观摩台上。

　　没有任何人敢交头接耳。

　　整个靶场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一组，上靶位！”

　　周玄、赵大财、岳鹏再次并排趴在了射击地线上。

　　“老周，我不跟你比了，我离你远点。”

　　赵大财这回学聪明了，故意把垫子往右边挪了挪，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得后方的安全员都忍俊不禁。

　　周玄没接话，他再次沉浸寻找最佳射击状态的感觉中。

　　“开始射击！”

　　“砰！”

　　不同于昨天的紧张，这一次，周玄找到感觉后，直接瞄准射击。

　　“砰！砰！砰！”

　　节奏感极强，每一枪的间隔几乎分秒不差。

　　周玄此时进入了一种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奇妙状态。

　　周围战友的枪声、风的呼啸声，全都成了无声背景。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与靶心的那一毫米重叠。

　　十发子弹打完，周玄稳稳地放下枪，关保险，起立，一气呵成。

　　观摩台上，王海涛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转头看向刘振雄：“师长，这小子……有点邪性啊。你看他这射击节奏，稳得像个射击老手，完全看不出是个新兵。”

　　刘振雄微微颔首，“不是邪性，是入了门了。他在找射击的灵魂。这兵，是块干狙击手的好料子。”

　　很快，全连打完。

　　成绩也送到了张建政和团作训股的参谋手中。

　　而不出意外的是，周玄这次，再次打了满环！

　　而史能量只打了99环，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真的只打出了这个成绩。

　　赵大财这回终于没脱靶，打出了良好成绩。

　　整个七连，平均成绩在94环！

　　比其他连队的平均线，都要高出好几环。

　　“老周！你真特么打了个满贯？”

　　赵大财顾不上自己的九十环成绩，就要给周玄一个熊抱，“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买通靶壕里的哥们了？”

　　“滚蛋。”周玄笑骂：“你以为个个都像你这个富二代一样钱多得慌啊？”

　　等周玄等人回到连队，回到班房，发现师长刘振雄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老兵同志，你要走了吗？”

　　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沉重了下来。

　　虽然这一周因为刘振雄的到来，让他们很多小动作，很多话都不敢说。

　　做啥都谨谨慎慎，生怕惹怒了这尊大佛。

　　但这尊大佛真要走了，大家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老兵同志，您这动作也太麻利了，搞得跟要‘逃兵役’似的。”

　　赵大财凑过去，吸了吸鼻子，“您这一走，咱们班的‘平均军龄’得直接缩水二十年，以后连长再来查房，我连个挡箭牌都没了。”

　　刘振雄抬头瞅了他一眼，笑骂道：“你个赵大财，老子在这儿待了一周，你就学会拿老子当挡箭牌了？我再待下去，你是不是得把连长的办公室都给拆了？”

　　岳鹏闷声闷气地嘟囔：“俺还没听够您讲南疆那些仗呢。您总说，当兵的要有心气，您这一走，俺再也听不到你讲那些革命前辈们的故事，心气儿都少了一截。”

　　刘振雄拍了拍岳鹏厚实的肩膀：“傻大个儿，心气儿是练出来的，不是听出来的。以后多跟着你们班长练，等哪天你成了特级侦察兵，我请你喝好酒！”

　　史能量走了过来，啪地立正敬了个礼：“老兵同志，一班全体，欢送您归队！”

　　“行了行了，史班长，别整这一套。”

　　刘振雄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个窄小的宿舍，目光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周玄身上。

　　周玄正靠在床架子边上，眼眶有点发红的看着他。

　　一直没说话。

　　“小周，过来，帮我拎个包。”刘振雄冲他招招手，“送送我这老头子。”

　　“是！”周玄没废话，一把抄起那个沉甸甸的军用背囊。

　　…………

　　下午六点还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