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叶修。”
就在叶修脑筋急转弯想问题的时候,张杰突然喊了他一声。
叶修扭头看。
张杰盯着他,眼神有点怪:“你刚才闭眼了。”
叶修愣了一下。
他刚才闭眼了?
他不知道。
“就一下。”
张杰说,“就眨眼的功夫,但你闭的时间比眨眼长。”
叶修后背发凉。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可能就一秒,两秒。
但那一两秒里,弗莱迪有没有进他的梦?
他不知道。
“我……”
叶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
张杰说,“我盯着你。你再闭眼我就叫你。”
叶修点点头。
于是,五个人继续走。
他们从街头走到街尾,从街尾走到街头。
一遍又一遍。
雾气越来越浓。
不知道走了多久,叶修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街那头飘过来的。
童谣。
“一、二,弗莱迪要来抓你……”
他停下脚步。
其他人也停下来。
叶修问道:“你们听见了吗?”
张杰点头。
陈翰点头。
孟宇点头。
李磊点头。
都听见了。
童谣声越来越近。
“三、四,最好把门锁紧……”
叶修攥紧拳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街那头,雾气里,有个影子在动。
慢慢的,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五、六,快去拿十字架……”
影子越来越近。
能看清轮廓了。
一个人。
穿着红绿条纹衫,戴着棕色礼帽。
弗莱迪。
“七、八,永远不要睡……”
叶修把匕首从戒指里拿出来。
匕首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他攥紧匕首,往前走了一步。
“九、十——”
弗莱迪从雾里走出来。
他脸上全是烧伤的疤痕,皮肉翻着,眼珠子混浊得像死鱼眼。
条纹帽歪戴着,露出半边烧秃的头皮。
他咧着嘴笑,露出焦黑的牙床。
“小宝贝们。”
他举起钢爪轻声说道:“玩够了吗?”
钢爪在路灯下闪着光,爪子尖上滴着血。
叶修盯着那些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是谁的血?
他没受伤。
张杰没受伤。
陈翰没受伤。
孟宇没受伤。
李磊没受伤。
那血是谁的?
“别想了。”
弗莱迪笑着说,“你们五个,有一个已经死了。猜猜是谁?”
叶修心跳漏了一拍。
他扭头看其他人。
张杰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
陈翰站在后面,攥着拳头。
孟宇低着头,浑身发抖。
李磊缩着肩膀,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
一个已经死了?
谁?
“猜不出来?”
弗莱迪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帮你。”
他举起钢爪,指向李磊。
“他。”
李磊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个桃,脸上全是恐惧。
“我……我没死……”
他声音发抖,“我活着……我还活着……”
弗莱迪笑得更开心了:“你真的活着吗?”
李磊愣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伤口,是昨晚弗莱迪伤的。
伤口已经结痂了,不深,不致命。
他伸手去摸。
手穿过了胸口。
穿过了。
摸不到。
他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胸口。
李磊盯着自己的手,脸上的恐惧变成了茫然。
“我……”
他喃喃道,“我怎么……”
话没说完,李磊整个人开始像蜡烛一样从上往下融化起来。
他的脸化了,露出底下的骨头。
骨头化了,露出底下的空。
最后李磊整个人化成一滩,流在地上,渗进土里,什么都没剩下。
叶修盯着那滩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磊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昨晚?
今天白天?
刚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磊死了,但他们谁都没发现。
因为李磊一直在走,一直在喘气,一直在发抖。
像一个活人。
但那是在梦里。
梦里,死人也可以走路。
梦里,死人也可以喘气。
梦里,死人也可以发抖。
梦里,什么都可以。
“还剩四个。”
弗莱迪咧嘴笑,“四个。够我玩一阵了。”
言罢,他竟然往后退了一步怪笑道:“但要慢慢玩,我不着急。”
最后,弗莱迪退进雾里,消失了。
叶修站在原地,盯着李磊消失的地方。
那滩东西还在,黑红色的,像烧焦的肉。
他闻到一股味道。
焦臭味。
像烧焦的肉,又像别的什么。
他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结果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走。”
张杰拉住他说道,“快走。”
叶修被他拽着往前走。
四个人在雾里跑。
跑过一栋栋房子,跑过一个个黑漆漆的窗户,跑过一盏盏路灯。
不知道跑了多久,叶修跑不动了,弯着腰大口喘气。
他抬头看。
前面是一个教堂。
灰色的石头墙,彩色的玻璃窗,门口立着一个白色的十字架。
他们第一天待过的那个教堂。
又回来了。
“进去。”
陈翰推开门。
四个人进去。
教堂里黑漆漆的,只有讲台旁边点着一根蜡烛。
蜡烛很新,刚点不久。
谁点的?
叶修盯着那根蜡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离开之后,有人来过?
还是——
“坐吧。”
陈翰一屁股坐在长椅上,“跑不动了。歇一会儿,喘口气再走。”
张杰没坐,站在窗边盯着外面。
孟宇蜷在另一张长椅上,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叶修靠着墙,盯着那根蜡烛。
烛火一跳一跳的,照出晃动的影子。
他数了数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影子。
都在。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踩在地上,实打实的。
他掐自己。
疼。
他深呼吸。
心跳得很快。
他看窗外。
窗外有雾。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在梦里。
肯定在梦里。
但梦里的教堂,和现实的教堂,有什么区别?
他不知道。
“叶修。”
张杰喊他。
叶修走过去。
张杰指着窗外:“你看。”
叶修顺着他的手指看。
窗外,街对面,有一栋房子。
那栋房子的窗户里,亮着灯。
他们来了三天,第一次看见亮灯的窗户。
“有人。”
张杰说。
叶修盯着那扇窗户。
灯光昏黄,温暖,像家里的灯。
窗户里有人在动。
影子晃来晃去,像在做饭,像在收拾东西,像在过正常的生活。
叶修盯着那些影子,喉咙发紧。
他想走过去。
他想敲门。
他想问那个人,能不能让他进去待一会儿。
就待一会儿。
不睡觉,就坐着。
可他不能去,不管那是什么地方,他都当那里是陷阱。
于是叶修咬牙说道:“别去,那是弗莱迪的陷阱,肯定是陷阱。”
张杰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窗边,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看了很久。
灯光一直亮着。
影子一直在动。
像真的有人在里面生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蜡烛烧完了。
火苗跳了几下,灭了。
教堂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是那扇窗户的灯光。
叶修站在黑暗里,盯着那点光。
困意又涌上来。
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
他使劲掐自己。
疼。
但困意不退。
他走到水盆那边,用手蘸了点水,抹在眼皮上。
凉的,冰得他一激灵。
困意退下去一点。
他走回窗边,继续站着。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凝固了。
叶修盯着那扇窗户,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盯着那团昏黄的灯光。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掐自己。
疼。
他睁大眼睛。
眼皮又打架。
他再掐。
疼。
再睁眼。
再打架。
再掐。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叶修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教堂里面传出来的。
“叶修。”
他猛地睁开眼。
教堂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他扭头看张杰。
张杰站在窗边,盯着外面。
他看陈翰。
陈翰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他看孟宇。
孟宇蜷在长椅上,缩成一团。
都在。
他松口气。
“叶修。”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次他听清了。
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
那个东西。
它在喊他。
叶修伸手摸肚子。
隔着衣服,什么都摸不到。
但那个声音还在。
“叶修……饿……”
他愣住了。
饿?
它又饿了?
它已经吃了弗莱迪一个分身,才一天,又饿了?
“现在不行。”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现在不是时候。”
那个东西没再出声。
但它动了动。
缓缓的,像在提醒他:我还在,我等着。
叶修把手从肚子上拿开。
他继续盯着窗外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灯光还在。
影子还在动。
但那可能不是真的。
那是弗莱迪,是弗莱迪在等他。
他在等。
等他们忍不住走过去,敲门,进去,坐下,然后闭上眼睛。
然后弗莱迪就可以杀他们了。
叶修攥紧拳头,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睡,不能去,不能上当。
但他也知道,这样熬下去,熬不了多久。
五天。
才过了三天。
还有两天。
两天。
四十八个小时。
他们能熬过去吗?
叶修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熬。
熬过去,就能活。
熬不过去,就死。
就这么简单。
他盯着那扇窗户。
灯光昏黄,温暖,像家里的灯。
像横店那个出租屋的灯。
像他一个人住了六年的那个小房间。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继续盯着。
继续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