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社会的巨大变化，年轻人全走了。

　　有的去了休斯顿达拉斯碰运气，有的和他一样当兵，再也没回来。

　　剩下的都是老人，靠联合政府的配给券过日子。

　　就连他父母都在这20年间相继老死，仅剩下那些已经完全成为陌生人的兄妹。

　　他把安置费的大部分留给了兄妹，然后拿着仅剩下的三千信用点，离开了小镇。

　　威尔逊试着找过工作。

　　保安，仓库管理员，货运司机。

　　每一份简历递上去，对方看到他的服役经历和特种部队背景，起初眼睛都亮一下。

　　可直到看见他有创伤应激综合征的医疗记录，眼神就变了。

　　不录用。

　　原因很简单，就是担心他万一哪天发作，对公司其他员工造成威胁。

　　有一个人事主管说得更直接：“布莱恩先生，我们很尊敬您的服务，但现在是战时，公司经不起任何风险。您这种情况，万一哪天您应激反应把客户当敌人打了，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威尔逊没有怨恨那个主管。

　　因为对方说得对，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发疯，把厂里的人都给杀了。

　　上个月，他最后一份兼职也丢了。

　　那是他找的最好的一份工作，在城郊物流仓库值夜班，可老板嫌他吃药后反应慢，连工资也没结就让他滚蛋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住处了。

　　之前租的那间旅馆隔间，因为拖欠三天房租，连东西都不给拿，房东就叫他滚蛋。

　　于是威尔逊开始流浪。

　　睡过废弃的地下停车场，睡过教堂后门的台阶，睡过高速公路桥洞。

　　天亮就去救济站排队，领一盒豆泥和半块压缩饼干。

　　运气好的时候，能碰见志愿者分发旧衣服。

　　不过，威尔逊从没觉得自己可怜。

　　桥洞底下比他惨的人多得是。

　　有退伍比他还早、断了一条腿的老兵，有带着两个孩子、丈夫死于帮派混战的寡妇。

　　他只是其中之一。

　　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撑着那口气，不想就这么烂在街头。

　　而就在刚才，他恰好经过工厂外面的救济窗口，原本想领一些救济物资，结果鬼使神差的跑进来应聘。

　　故事讲到这里，威尔逊面前那盘土豆泥已经彻底凉透了。

　　威尔逊没有再往下说，也没有动那盘冷掉的食物，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墨菲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看着威尔逊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墨菲才轻声问道：“你需要什么？”

　　“一份工作，长官，什么活都行。我不怕累，不怕脏，也不需要特殊照顾，发我一份薪水，给个能躺着睡觉不漏雨的地方就可以。”

　　墨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静地看着威尔逊。

　　那双眼里没有祈求，没有可怜，甚至没有太多期待，平静的就像是个死人一样。

　　忽然，墨菲站起身，走到威尔逊侧边，右手重重地按在威尔逊肩上。

　　“威尔逊，你刚才说你治了两年。那些医生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辈子都得靠那些药片才能睡个整觉？”

　　“有没有告诉你，你随时可能在某个瞬间失控，所以你最好别靠近任何人，别指望任何工作，别妄想任何正常生活？”

　　威尔逊没说话，但那略微波动的眼神却是出卖了他。

　　“但我不信那套。”

　　墨菲收回手，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威尔逊平齐，

　　“我不信你只能靠那些该死的药吊着，我也不信你是个隐患。我信的是，一个能在小队死剩五个人的时候还自己走回基地的人，一个把安置费全留给弟弟妹妹、自己睡桥洞的人，比一百个简历光鲜的家伙都靠谱。”

　　墨菲右手在空中干脆利落地一挥。

　　“所以我不打算给你一份工作，我想给你一份尊严，一个能让你重新站直了说话的位置。”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吃那些让你反应迟钝的药了。在我这儿，你就是威尔逊·布莱恩，第七特种大队前分队长，不是任何病历上的病号。”

　　威尔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边缘隐隐泛红。

　　此刻墨菲在他眼中就是光，就是上帝。

　　这句话不是夸张，在他当兵的时候，上面的那些长官从来只是将其看作消耗品，哪里需要就去哪。

　　退役之后，更是因为自身的疾病而饱受歧视。

　　现如今，墨菲竟然说要给他尊严，让他重新站起来。

　　如此知遇之恩，何以为报？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

　　墨菲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调侃的神情，“真要有哪天你应激了，把客户当敌人打，我给你兜着。你只要记住，别打我，也别打加西亚，不把公司给炸了，其他都好说。”

　　站在一旁的加西亚闻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威尔逊还是没有说话，但他藏在桌下的双手已经缓缓握成了拳。

　　“长官……谢谢。”

　　“不用谢，但我听说你是来应聘安保培训岗位的，一会儿方便展示一下吗？”

　　威尔逊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食，又抬头看了看墨菲，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淡淡的尴尬。

　　“长官，我……能不能先吃完这顿饭？凉了，但还能吃，不耽误事。”

　　威尔逊指了指餐盘，又补充道：“我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怕待会儿手脚发虚，展示不好。”

　　墨菲看着他，愣了一秒，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了好一会儿，墨菲才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转头看向老管家。

　　“加西亚听见没有？让后厨把今天能做的热菜都上一份。土豆泥换新的，豆子多淋肉汁，再弄个热汤，要浓稠点的。”

　　“对了，我今天又搞了几吨猪肉，记得再煎两块肉排。”

　　顿了顿，墨菲看向威尔逊：“你爱吃甜的吗？食堂有罐装苹果派，虽然是人造馅的，但糖分管够。”

　　威尔逊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发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不用太破费，但对上墨菲那副“你只管吃别废话”的表情，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好。”

　　而在墨菲开口的时候，加西亚已经快步走向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