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赤云军营。

　　“嘭——”

　　恢复到已经能坐起来的五爷，在听到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是洋人封了城门，

　　他们冒死进去探查，发现五爷的王家大员和两个镖局、票号，统统被砸光了！

　　里边的伙计，也都被绑到了租界。

　　王五爷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咔嚓咔嚓”碎了好几个。

　　“短短一天！这才短短一天啊！就让洋人空占了整个津门？”

　　“这群虫豸...洋人这是把我大顺朝的脸面，生生给砸碎了啊！”

　　王五爷脸色铁青，恨恨地说道。

　　胡统领也听了自家探子的回报，

　　他心下有十分的不解。

　　洋人...来津门也有十年了吧。

　　虽说平日里作威作福扒，可也从来没有明目张胆，占了津门这样的举动。

　　胡统领不知道，这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劝道：“五爷，消消气...”

　　“这里边儿，怕是有些误会。”

　　“误会？？”

　　五爷的胸膛不停起伏着，显示出他的心情，极不平静：“把我王家都砸光了！你告诉我是误会？”

　　这个时候，

　　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的孔乙己，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管被气得够呛的五爷，也没有看向还在尽力转圜的胡统领，而是朝着，还跪在地上的探子问道：

　　“你看清楚了么？津门城...真是如此？”

　　那探子也是就在赤云军中，平日里，吃喝嫖赌，仗着自己军中身份，在津门干出欺男霸女的事儿...也是有的。

　　只不过，今日所见，让他这样的人，也不由恨得牙痒痒。

　　孔乙己发问，他就一五一十的答了：

　　“回孔爷的话，千真万确。”

　　“那些洋人的走狗，他们不仅封了城门，并且还在城中大肆追索读书人，但有不从，就是拳打脚踢，我亲眼瞧见，就在街上，活生生打死的，就有不少！”

　　“还有如您让我去的，大杂院、王家几处地方，更是无论平民百姓，还是小厮杂役，统统都被抓了回去。”

　　“更有甚者，在街面上看热闹的人，都被牵连到，甚至有些长得好看的妇人，他们就在街上...”

　　探子有些说不下去了。

　　匪过如梳，兵过如剃，

　　种种惨状，不外如是。

　　细细盘问之下，孔乙得知，津门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糟糕。

　　不仅是大杂院、五爷的产业，甚至有些根基不稳的富商，也没能逃脱洋人的黑手，

　　也就是成林道，这等根基深厚的，如今才没受大影响。

　　但若是长时间找不到孔乙己他们，怕是难保之后会怎么样。

　　并且，

　　孔乙己还有一重考虑...

　　洋人这么做，除了不把大顺百姓放在眼里之外，

　　是不是也存着，通过这种方式，把他和五爷逼出来的心呢？

　　“这是...真当津门是自个儿的了！”

　　孔乙己的眸光闪烁，眼神渐冷。

　　他原以为，洋人即使要抓他，也该暗中查访，

　　他们还有机会徐徐图之。

　　可如今的情形下...他们为了镇器，还真就不管不顾了！

　　若是这般...

　　孔乙己的神色越发坚定起来。

　　朝廷那边，既然讨论不出个法子，那便别怪自己——

　　把天捅个窟窿了！

　　孔乙己瞪起双眼，眸中透着凛冬的寒意来。

　　他低声说道：

　　“胡统领。”

　　胡云警觉地应了一声。

　　看着这位，拿着圣旨，迫使自己低头的津门第一，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只听，孔乙己的声音缓缓响起：

　　“津门，是我大顺国土，可还由不得...”

　　“洋人在这里说了算！”

　　他缓缓咧开嘴角：

　　“告诉赤云军，埋锅造饭，把自己拾掇利索了，一个时辰后...”

　　“整队！去津门！！”

　　眼瞅着自己不详的预感应验，胡统领几乎立刻吼了出来：

　　“万万不可！”

　　在他看来，同在津门，彼此有些摩擦是很正常的。

　　可他看孔乙己的架势，是要让赤云军，

　　真的去打洋人？！

　　那怎么能行！

　　那可是...洋人呐...

　　要出大事儿的！

　　胡统领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吐了出来：

　　“孔爷！你不在军中可能不懂，赤云军是没有权力擅自开战的，最起码要有朝廷的首肯，再加上如今大顺与洋人的关系颇好，就更是...”

　　胡统领说了一大堆，

　　孔乙己全然没听。

　　他见胡云还在唧唧歪歪，伸手从茶几上，拿出了那个明黄色的卷轴欧。

　　盯着胡统领道：“胡统领...”

　　“你要抗命吗？！”

　　“我...”

　　胡统领眼看着，孔乙己语气虽然温和，可那眼睛里，却透着让他浑身颤抖的寒意。

　　这让他意识到...

　　眼前这个孔乙己，可不是他往常打交道的那些官员，深谙妥协之道。

　　他觉得，若自己不从，对方...可是真能暴起杀人的！

　　胡统领不说话了。

　　孔乙己这时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让站在院中的赤云军其他兵丁，也能听清自己的声音。

　　他说道：

　　“洋人狼子野心，今日是要个津门，明日呢？后日呢！！是不是就到你们老家了？”

　　“这趟我要干的事儿，不是一家一姓之争，而是我大顺，亡国灭种之祸！”

　　说到这儿，孔乙己的表情里，真正的杀气弥漫开来，比赤云军，这等专司杀人的兵丁们，还要浓郁。

　　似乎是多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般！

　　“赤云军，接令！”他说道。

　　“在！”

　　这回，即使没有胡统领吩咐，院中的赤云军兵丁，也齐声应喝道。

　　孔乙己再次说到自己的命令：

　　“一个时辰后，整队，去津门。”

　　“我倒要看看，咱们大顺，堂堂正正的军队开过去，他洋人，到底退不退，若是不退的话...”

　　停顿片刻，孔乙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杀！”

　　别看只有一个字，却是让全场为之一静。

　　津门，虽是大顺的国土，洋人却是横行霸道惯了，即使他们赤云军，面对洋人，常常都得退避三舍。

　　往日里，朝廷的那些大人物，包括胡统领，对洋人的行为，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讲究的是——量大顺之物力，结与国之欢欣嘛！

　　可今天，这位有好大名声的孔乙己这话，却是要和洋人彻底撕破脸了？

　　让这些服低做小惯了的赤云军，

　　在忧心之余...

　　心中也有，说不出的痛快！

　　“是！”

　　不知谁第一个应喝，

　　赤云军，齐声吼道。

　　营地内外，

　　惊起了无数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