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
“到了。”
灵鹤落于传功峰一广场上,左右侧立着两根对称连结的朱红色石柱,中间挂有一块牌匾。
其上,有磅礴大气的三个鎏金字迹——传功殿。
虽是以殿结尾,但却并非是室内,而是一露天广场。
沿着青石板路放眼望去,便能看见高几尺的法坛。
法坛下面设着座,分别摆放着近百藤草蒲团,用以充当弟子听讲的位子。
一行五人下了灵鹤。
甫一走进去,便发现雨水只能落在广场上空,于虚无处荡起几圈涟漪,却始终无法穿透而入。
“我听同族师兄说过,此处设有避雨阵法。”
周晓边走边解释。
“内峰乃是等级森严之地。
我们这些杂役弟子来听道,只可坐于最后一排,万不能有半分僭越冒犯,惹人不快。”
将近巳时。
渐渐地人流变多,各弟子按照上尊下卑的秩序,看准位置坐下。
从前到后,依次是首席、内门、外门、杂役弟子的座位。
其中,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如若首席弟子没来听道,专属于他们的第一排蒲团仍需留出空位,以示尊敬。
依此类推,内门、外门弟子的座位未坐满,也不可占用。
因此,杂役弟子来听道永远只能坐在最后一排,不得挪移半分。
“等级之森严,简直是泾渭分明啊……”
在最后一排中,许辞挑了个不起眼的位子,心下暗叹一声。
“修仙界,实力为尊,此种安排倒也合理。
只愿下次再来时我的位置能往前挪一挪吧。”
众杂役弟子纷纷落座后,周围投来几道异样的目光,直让人心头难受。
更有甚者,还小声议论了起来。
“多久未在传功殿见到灰袍杂役了,他们倒是‘上进’啊。”
“长老讲道,玄奥高深,他们怕是听都听不懂。”
年纪稍长的周晓、萧泉,较为稳重。
虽然面上尴尬难堪,心生不悦,却也忍了下去,没说什么。
年纪稍小的李若溪则眉头微蹙。
但毕竟是乡族的大家闺秀,也深知弱肉强食的道理,冷哼一声便也作罢。
而年轻气盛的卢易昭却怒火中烧,站起身来就要上前理论。
“卢师兄,莫动怒,这些内外门弟子可不好惹。”
许辞扯住卢易昭衣袖,摇了摇头:
“各宗门都是如此,实力不如人,自然只有隐忍。”
卢易昭脚步一滞,抬头一望。
发现那些原本在低声议论的人都如狼捕食般盯着他,气息猛然爆发,汇聚于身,竟让他隐隐喘不过气来。
霎时间,他浑身汗毛倒竖,直流冷汗。
“差点冒犯了外门弟子……
还好许辞拉住我了,不然定要被狠狠地欺辱一番。”
恢复理智的卢易昭立即向前方端端正正地连打几个稽首,神色恭敬又懊悔:
“师兄师姐们,是卢某的不对,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听见此言,外门弟子们态度方才缓和一些。
又见卢易昭狠打了几个稽首,终于不再追究,将气息一收。
“呼!”
危机解除,卢易昭长松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
“此事确实是卢某冲动,幸好有许师弟拉着我,在此谢过了。”
周晓、萧泉也纷纷赞扬:
“许师弟真是心性上佳啊!”
许辞谦逊一礼,一副稳若泰山的样子。
其实,他并不想管此事,卢易昭如何与他无干。
但顾虑到可能会被卢易昭牵连,到时候万一迁怒于他。
平白惹得一身骚,这才出手阻拦。
铛!铛!铛!
巳时至。
三声悠扬古朴的钟声响起,掐断了所有喧嚣。
一位眉发皆白,背驼腰弯的老者一脸虚态,面色蜡黄暗淡,惺忪睡眼勉强挤开一条缝。
他飞遁而下时,仿佛没睡醒般竟一个趔趄,掉落于法坛云榻之上。
这位便是宗门的何长老,负责本月的讲道。
在座弟子此刻神情一肃,无一人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恶了长老。
“这位筑基长老……看起来有点虚啊……
似乎……这筑基上修也没想象中那么神异。”
筑基与炼气之间仿若隔着一条天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传闻,即便是才刚踏入筑基的修士都翻掌可灭数位炼气巅峰。
但眼前这位筑基长老,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感觉随时会一命呜呼。
“要不是宗门硬性要求,我才不想来讲道呢,完全是浪费时间……”
一道慵懒非常却宛若狮吼的洪亮声音从何长老的嗓门发出。
其中,蕴含着莫大威势。
“开讲。”
声音入耳,脑内如有黄钟大吕被敲响,震得人耳朵生痛。
“不能以形貌论英雄啊……
筑基上修,果真名副其实。”
经受了一番仿佛要震裂耳膜的“魔音”洗礼,许辞再不敢小瞧这位看起来病恹恹的老头了。
“我观诸多弟子都重法宝神通,却懈怠了对于肉身的捶打。
修仙者,虽能以一法压万灵,但若是没有以术法及时打杀掉妖兽,
一旦被近身,怕是抗不过一击。”
“故而,今日我传你们一门炼体功法。”
炼体功法!
先前还吐槽浪费时间的何长老显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并没有草草敷衍了事,而是准备传下一门炼体功法。
干货。
妥妥的干货!
听到炼体功法的许辞瞬间收敛心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洗耳恭听。
何长老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此门炼体功法名为《镇形玉身》。
乃是我早年云游我东胜洲,偶然于清霄山一洞府所得。
虽为残篇,却胜过宗门内的大多数炼体功法。”
“其上有言:
形者,载命之舟,立道之基。以镇为核,以玉为质,内镇神魂气血,外镇劫数法难……”
座下弟子听着晦深之言,大多是心下茫然,不得其解。
其中偶有一二弟子能听懂却也难知精髓。
唯有许辞眼含精芒,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不过只在一瞬间,他便收敛住神情,恢复了寻常模样。
“我的猜想没错,天书果然有记录功法之能。”
识海中,悟道天书的空白页被密密匝匝的蝌蚪小字不断填充。
何长老所讲的功法内容一字不漏皆记录了下来。
许辞心头暗自欢喜,面上却装作一脸茫然,眉头紧紧锁住,仿佛一点也没有听懂似的。
“有悟道天书,何愁看不懂这晦涩经文呢?
月华蓄满之时,练成玉身之日!”
何长老自顾自继续讲道,全然不管弟子是否能听懂。
在念完经文后,稍作解释,他便不再多管,最后只留下一句:
“悟道几分,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