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傲又一次去了数学办公室。

　　布朗正在整理讲义，看见李傲站在门口，便招呼他进来。

　　“Leo，上周末在Workshop那边感觉怎么样？”他把讲义塞进文件夹，往椅背上一靠，“进度跟得上吗？”

　　“还行吧，帮助挺大的。”

　　“对你有帮助就好。”

　　布朗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当初跟老同学推荐李傲的时候，他自己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惠特尼·杨那边的竞赛研习班，去的全是北区重点高中的高材生，要是李傲去了露怯，他这边面子也不好看。

　　“慢慢来，别急。那些孩子多半从初中就开始搞竞赛了，你不用跟他们去比，先想办法跟上进度就行。”

　　布朗随口宽慰了两句，接着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傲顺势说明了来意：

　　“布朗老师，是这样。格林老师建议我参加ICTM，就是那个全州规模最大的高中数学比赛。这比赛是团体比赛，虽然有个人奖，但必须得用学校的名义报名。”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觉得，这也是个为咱们温德姆高中争光的机会。”

　　“格林让你报名参加的？”布朗疑惑地看了李傲一眼。

　　他太清楚格林的脾气了——那家伙讲课从来不管下面学生的死活，要是觉得你不行，连多看一眼的工夫都懒得花。

　　他竟然会主动开口，让一个只去过一次的旁听生参加全州联赛？

　　“对，临走时他特意追出来跟我说的。他还说温德姆以前可能没报过名，您如果在流程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他。”

　　布朗更迷糊了，对学生这么上心，可不像是格林的风格。

　　他想了想，拿过桌上的电话：

　　“我还真不太清楚这个比赛。你先等等，我这就给格林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老式的听筒里，隐约漏出格林那头的声音。

　　布朗先问了报名操作，嘴里“嗯”、“嗯”地应和着。

　　听了不到半分钟，他忽然不吭声了。

　　停顿了几秒，布朗侧过头，深深看了李傲一眼。

　　听筒里，格林的声音还在继续。

　　布朗的表情渐渐变了，满眼不可思议，就这么僵在原地听完了剩下的话。

　　“……行，知道了。谢了，老伙计。”

　　布朗挂断电话，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学生。

　　“格林刚才跟我说，”布朗的声音压低了半截，“你周末研习班的验收测试，提前半个小时交卷，还拿了满分？

　　“他还说，你做的那道递归数列题，思路比他带的那些尖子生还巧妙？

　　“你管这叫‘还行’？”

　　“是还行啊，测试考的本来就是他刚讲过的内容。”李傲镇定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布朗无奈地摇了摇头：

　　“害得我还替你白担心。你这孩子，说话办事怎么不像个高中生，倒像个三四十岁的大人？”

　　李傲没接茬，只能干笑了一下掩饰过去。

　　“算了不说这个。流程我搞清楚了，不过需要75块报名费，我得先去找帕特森夫人签个字。”

　　“跟我一块儿去吧，咱们走。”

　　布朗说着便起身往走廊走去。

　　李傲也快步跟上，两人并肩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报名周五就截止了？今天可都礼拜三了，”布朗走得飞快，“你怎么才跟我说？”

　　“布朗老师，我也是上周末才知道的，而且前两天您不在学校。”

　　布朗这才反应过来：“哦对，抱歉，我周一周二请了假，带我女儿去参观大学了。唉，这几天真是忙晕头了。”

　　“参观大学？您女儿今年申请？”

　　“是啊，12年级了。”布朗叹了口气，“她想去UIUC（伊利诺伊大学厄本那香槟分校）学教育学，从小就想去。可学费实在是太高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UIUC即便对本州居民，一年学费也得八九千刀，算上住宿和杂费，少说也要两三万。

　　对一个普通的公立高中教师家庭来说，这绝对是笔沉重的负担。

　　“我跟她说，要不看看别的学校，有些能拿到助学金，家里压力也能小点。可那丫头死活不乐意。”

　　李傲心里一动。

　　前世做留学咨询时，UIUC因为对华夏学生十分友好，算是他的“老主顾”了，他没少帮学生申请这所学校。

　　布朗这一提，他立刻想了起来，UIUC有一条大多数人不知道的学费政策。

　　“布朗老师，UIUC有个专门针对本州公立学校教职工子女的学费减免项目，您听说过吗？”

　　布朗猛地停住脚步。

　　“啊？”

　　“对。这个项目是直接通过IFT（伊利诺伊州教师联合会）递交申请的，不走学校常规的助学金通道，截止日期跟正常申请也不一样。”

　　布朗愣了好几秒，转过头盯着李傲。

　　“真的假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这政策没写在明处。”

　　李傲解释道，“您得去他们官网主页，专门搜索‘公立学校教职工子女学费减免’才能跳出来。所以其实大部分教师家庭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一个高中生，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有个表哥在华夏做留学申请咨询，我有时候帮他打打下手、整理资料，这些政策都是从他那儿看来的。”

　　李傲编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他业务挺厉害，每年都能送几十个学生进UIUC。您女儿要是申请碰上什么麻烦，我可以帮您联系他，还能给您要个内部折扣。”

　　布朗又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显然还在消化这个巨大的好消息，最后咽了口唾沫只憋出一句：“……行，我回头就上网查查。”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行政楼尽头，停在了帕特森夫人的办公室门外。

　　布朗敲了敲门，探头看了一眼，帕特森夫人正戴着老花镜，埋头在文件堆里写写画画。

　　“帕特森夫人，有点急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帕特森夫人头也没抬，手上的笔依然唰唰飞舞：“什么事？”

　　布朗也不绕弯子，走进去三两句话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从ICTM这个全州最大规模数学联赛的性质，一直说到必须以学校名义报名的规则，最后点出了关键——周五截止的75美元报名费。

　　帕特森夫人这才停下手里的活，从老花镜上方抬起视线看过来：“温德姆以前报过这个比赛吗？”

　　“没有。”布朗实话实说。

　　“那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报？”

　　“真不是我想报，是林肯公园那边AMC研习班的格林老师极力推荐李傲参加的。”

　　帕特森夫人缓缓靠回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没接茬，静静等着下文。

　　“帕特森夫人，格林是我的老同学，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我当初给他推荐李傲去参加研习班的时候，他连句场面话都不肯给。结果今天我打电话过去问报名流程，他竟然主动跟我夸了一大通Leo的表现。”

　　布朗转头看了身旁的李傲一眼，语气难掩激动：“他说，Leo上周末第一次参加研习班的测试，就提前半小时交卷，而且拿了满分，比他班里的北区尖子生还厉害！”

　　帕特森夫人的目光随之从布朗脸上移开，落在了李傲身上。

　　她依然没出声，但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比北区高中的尖子生还要好？”

　　“格林亲口承认的。”

　　帕特森夫人摘下老花镜，再看向李傲时，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上回AMC竞赛的事还历历在目。

　　当时为了批那三百块买书预算，她专门出了五道题让李傲当场做，好像当时只做出了三道。

　　那时她心里的预期不过是——这孩子要是能在AMC考进全国前20%，温德姆这笔钱就算没白花。

　　可现在布朗居然告诉她，北区顶尖竞赛班的严苛教练，都觉得这孩子比手底下的精英还要强上一头。

　　进步这么快么？

　　她沉默着打量了李傲几秒，拉开抽屉，利索地抽出一张空白审批表。

　　“报名费我批了，75块，对吧。”

　　帕特森夫人刷刷签完字，把表递给布朗，然后重新定睛看向李傲。

　　“Leo，你代表温德姆出去比赛，这是给学校争光，学校一定会全力支持。”

　　她语气郑重，“你个人还需要什么帮助吗？比如买资料的钱什么的。”

　　李傲站在办公桌对面，歪着头想了想。

　　“帕特森夫人，我要是在个人赛里拿到全州前十名，学校有奖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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