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特感觉自己和杜埃聊的非常投机。

　　两人杵在艾米丽的病房门口，就文化，政治，经济，民生等多个方面充分交流了意见，温斯特发现这个白毛老哥在说话风趣的同时，对于当前社会的某些问题在看法上和自己出奇的一致。

　　“现在这光景就这样，当个人财产无法保证，长期投资毫无意义，未来的幸福生活成为空谈，就只能只顾眼下的欢乐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不及时行乐，哪天就要人财两空……”

　　杜埃说完自己的观点，不动声色地抹了把汗。

　　“你很热吗？”

　　温斯特注意到这位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擦汗。

　　不会是虚吧？

　　“哈哈……空调确实开得有点热了。”

　　杜埃表情如常，嘴上笑着，额头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从刚刚开始，自己的小助手就一直和空气有说有笑。

　　妈的！有敌人！！！

　　杜埃心中狂骂。

　　在搞死了自己一次之后没有离开，而是停留在这里吗？！

　　他是真没招了。

　　自我ICE——电子入侵反制模块，被烧毁后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对抗网络攻击的手段。

　　不知为何，躲在网络后面的神秘敌人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击。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绷住了，千万别露馅。

　　谁知道对方脑子里想的什么，他怕自己表露出一点过激举动都会招来攻击，小助手可没装和他一样的重生协议，死了就真死了。

　　温度适宜的走廊里似乎刮着阴风，原本普通的日常在此刻变得危机四伏，汗水打湿衬衫，杜埃感觉似乎有某种无形的目光落在自己脊背上，虚幻的战栗感清晰地爬上肩头……

　　杜埃思索着他脑海中有关于无形敌人的应对方法。

　　超级黑客，流窜AI，赛博女鬼……这三种东西虽然看上去都差不多，无形无质，很难依靠物理手段杀死。

　　但其实它们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超级黑客只要通过自我ICE反制，反向追踪对方的本体，就能通过物理毁灭的方式强行终止网络入侵。

　　作为三者间最具备主观能动性的敌人，遭到超级黑客攻击后，只要跑得够快，跑的够远，网络延迟也能将超级黑客甩在身后。

　　流窜AI作为叛变智能体，很多时候并不反人类，他们的攻击模式严格遵循底层逻辑。换句话说，流窜AI的攻击存在一个“扳机”。

　　这个扳机可能是一句话，一个单词，一种行为，或者一个姿势。

　　就好像某种规则怪谈那样，触犯规则就会遭到攻击。

　　反而言之，只要遵循流窜AI的规则，它就不会发动攻击，顶多就是入侵脑机偷一点算力。

　　算是比较无害的。

　　至于赛博女鬼……

　　这些用人格数字化技术完成赛博飞升的飞升者们一直以来都和委员会保持着相当良好的关系，没理由对自己一上来就发动攻击。

　　新的飞升者？

　　没听说啊……

　　心思电转间杜埃已经大致确定了刚刚遭到的攻击来自什么类型的敌人。

　　是流窜AI！

　　自己先前一定是无意间触发了它的攻击扳机。

　　想通这一点的杜埃稍稍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就能搞清流窜AI的攻击逻辑。

　　就在这时，一支烟被递到杜埃面前，温斯特嘴上叼着烟，另一只手里拿着打火机，向他问道：

　　“来一根不？”

　　杜埃愣了一下，点点头接过那支烟。

　　香烟皱巴巴的，牌子也认不出来，像是某种三无作坊里淘出来的劣质货。点着之后冒青烟，抽起来辣嗓子，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臭味。

　　烟卷里卷的也不像烟草，反而像某种蘑菇的菌丝。

　　但释放的确确实实是尼古丁……

　　这样一支劣质卷烟，却仿佛有某种魔力般，令杜埃焦躁的内心平静下来。

　　“……”烟雾升腾间，温斯特的目光落在杜埃考究的大衣上，想了想问起了艾米丽的事。

　　“义体医生，像艾米丽这种情况的患者你见得多吗？”

　　“艾米丽？”

　　温斯特指了指身后的病房。

　　杜埃了然地点点头，道：“你说的是强化剂中毒导致休克的？”

　　“那可太常见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包装精美的针剂递给温斯特。

　　“所以我常备这种特效药，它能先于强化剂和神经发生反应，中和血液中剩余的成分。干我这一行的，总能接到一些磕大了的患者……”

　　温斯特接过针剂，看了看，又把它还了回去。

　　“收着吧，送给你了。我估摸着以病房里的那位的疯劲，她迟早还得打上这么一针。”

　　杜埃摆摆手，很慷慨的送出了这根特效药。

　　走廊外时不时传来众人的喧哗声，虽然艾米丽和温斯特已经退场了，但外界的狂欢还没有结束。

　　虽然雇主已经躺进ICU，但这并不代表她和拉撒路之间的合约结束了。艾米丽先前购买的安保套餐中的火力正在被拉撒路不停地倾泻到公路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夸张的蘑菇云。

　　为了作为靶子的骷髅帮死的不那么快，和更好的节目效果，他们还特地把子弹都换成了减装药曳光弹。

　　现在的盘口已经从谁能第一个冲线变成了骷髅帮要撑多久才死了。

　　随着远方传来的爆炸声。

　　外面又响起人群刺激的欢呼，杜埃试探着吸了口手中来历不明的香烟，一口烟下去，原本还算清朗的嗓音顿时就低了三个度。

　　“呃……”

　　他觉得自己的嗓子肯定是受不了这种刺激，肿起来了。

　　杜埃拍拍脑袋，只希望自己的记忆快点回来。为了不让话题冷掉，他只好用哑了的嗓子继续和温斯特闲扯。

　　“说起来，我从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像她这么严重的强化剂中毒反应。

　　按我的经验来看，她后续肯定会因为神经损伤而出现相当惨烈的后遗症。她注射的克洛诺斯1号是种实验型强化剂，虽然能带来和神经加速差不多的效果，但毒性也是出了名的大。”

　　“后续的治疗可能会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几个车赛赞助商给你，她车技真的不错，如果愿意签约出赛的话，我想肯定会有人愿意出钱治好她的。”

　　随着杜埃的讲述，温斯特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叹了口气。

　　没想到艾米丽看着文文静静的，办事却这么虎，路边买的强化剂拿起来就往脖子扎。

　　“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后遗症？”

　　温斯特问道。

　　“偏瘫？语言失调？精神分裂？人格分裂？幻痛？都有可能……除非把她的神经系统整个换一套新的，不然后遗症说都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