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而此时他们还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敌人的情报，艾米丽不禁扶额。

　　尚且不知前方二人脑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误会，艾米丽开口问道。

　　“话说，你们是不是应该说下我们等会儿会碰到的敌人？”

　　被后方传来的不存在的威压恐吓了一路的船长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什么忘了。

　　“哦！对！任务情况，我还以为杜埃和你们说过了。”酒保一拍脑壳，降低档位，放慢车速指着前面一个硕大的红十字灯牌说道。

　　“看到那个灯牌了吗？那里就是巴恩斯北境诊所，里面盘踞着一伙儿清道夫，你们要做的就是等我找到妮可的位置之后，火速突入进去，把人救出来。”

　　酒保拍拍手，然后摊开。

　　“这样，这单就算结了，尾款很快就会打到你们账上。”

　　“了解。”

　　艾米丽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冲锋枪，调试起瞄具来。

　　“清道夫？”对大都会并不了解的温斯特小声地向艾米丽问着。

　　“嗯？你连清道夫都不知道？”

　　酒保疑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对，我俩外地来的。”

　　艾米丽随口报出霍普安排的假身份上的信息。

　　酒保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刚来不久就能和骷髅帮火并？看来你们脾气不小。”

　　顿了一下，他继续解释道：

　　“清道夫……怎么说呢，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这些人就像是鱼缸中的清道夫，平常看着无害，但私下里却会追逐好看的观赏鱼，偷偷吃掉装饰用的水草和鱼卵。

　　放在人类社会中，就是会把那些装着义体的人偷偷杀了卖掉，把小孩绑走，时不时还偷点井盖的货色。

　　我说的这些不过是他们所犯下的最微不足道的罪行。就连黑帮都瞧不起这些渣滓，如果你们等会儿有机会的话，别吝啬那几枚子弹，就当帮我个忙，把他们全杀了好吗？”

　　艾米丽抬眼看了下他：“报销吗？”

　　“当然。”酒保干脆地点头。

　　女孩嘴角勾起冷冽的笑意，“逗你的，子弹免费送。”

　　“那真是最好不过。”酒保爽快的笑起来，他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

　　“我开始喜欢你们了，只要这单做的够好，水电费也给你们免了！”

　　“啊？”艾米丽疑惑。“你是？”

　　“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我的。”

　　酒保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让艾米丽肃然起敬。

　　说完这句后酒保从座椅下掏出一根拇指粗的光缆，扭了扭脖子，便将其插在了耳后的脑机接口上。

　　“好了，网络接入仓预热完成……船长，你记得盯着我点，看到我脑袋冒烟了就把网线拔了。”

　　船长沉默着，只是抬起手来竖起大拇指。

　　“好的……让我看看……我亲爱的妮可侄女在哪？”

　　话落，酒保的义眼骤然亮起，跑车后备箱中传来机器通电的嗡鸣声。

　　【网络深潜——开始。】

　　他眼前的世界骤然溃散，色彩抽离，淡去……最后只剩淡薄的线条，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嘈杂的讯息从身边略过，无数零和一组成的数据如同洪流般涌过天际。

　　在市中心的方向，一道由无数数据组成的光柱如同星炬般散发着宏伟的辉光。

　　不得不说，网络解码器真是划时代的发明，它将抽象的网络信息转译成了人类可以理解的三维视讯信号，这一幕不管看几次，酒保依旧会如此感慨。

　　他伸手一拉，面前的空间就像被折叠般向他涌来，转眼间巴恩斯北境诊所便已伫立在他身前。

　　时间有限，流量超贵，他不打算和这些渣滓浪费什么时间。

　　“忒！清道夫，你们的活爹来啦！”

　　“嗯……让我尝尝这地方的监控探头什么味儿。”

　　…………

　　【醒醒……】

　　迦勒头昏脑涨的睁开眼，目之所及是陌生的天花板，所有事物仿佛都在旋转。

　　剧烈的眩晕感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涌到喉咙处的胃液又被一只手给捂了回去。

　　“噗！咳咳！”

　　迦勒被自己的呕吐物呛了一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是谁？我在哪？

　　随着不适感涌来的还有疑问，迦勒的脑袋里空空如也。他侧过身体，竭力地喘息着，可越是挣扎那只手便捂得越紧。

　　直到他没了力气，只能瘫在地上无助的转动眼珠时，那只手才稍稍放松。

　　终于喘上一口气的迦勒将视线移向那只手的主人，满含诧异、愤怒与懵逼的眼神控诉着。

　　你要杀了我吗！

　　而那只手的主人只是竖起另一只手的手指，比在嘴唇上。

　　【嘘。】

　　昏暗的顶灯投下惨白的灯光，越过铁栏勾勒出一个娇小的影子。

　　迦勒瞪着眼睛愣了愣，然后抬起一只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人点点头，放开了手。

　　妮可抓过迦勒的衣服，在他身上擦了擦自己手上刚刚沾到的呕吐物。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墙角看似魂飞天外的清道夫。

　　刚刚真的好险，差点就翻车了，要是把那家伙吵醒，这个宝贵的逃脱机会就白费了！

　　想到这里，她又回头瞪了一眼迦勒。

　　再次擦了擦手后，妮可轻轻摘下头上的发卡，整个人贴在铁笼上，将发卡掰直后插进锁芯，靠着经验轻轻拨动着。

　　一下，两下……

　　妮可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铁笼上仔细听着每一道锁芯内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身后的迦勒坐了起来，虽然他仍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和自己是谁，但……被关进笼子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女孩……起码看上去像是女孩的人正在想办法开锁，自己最好不要打扰她。

　　所以……我到底是谁？

　　迦勒捂着嘴。

　　他的思绪在脑沟中游走，得到的回应只是一阵夹杂着风声的空白，就像长风划过旷野时的轻响……

　　我是谁？

　　【我是梅林。】

　　意识深处传来回响。

　　梅林又是谁？

　　【梅林就是梅林。】

　　虽然我不认识自己，但我认识梅林？

　　【对。】

　　迦勒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一点旧时的见闻自他体内复苏了。

　　有人站在讲台上，对放着幻灯片的屏幕说着……

　　“根据来自中世纪的古老文献记载，梅林是亚瑟王身边的魔法师。

　　当然，现代学者们普遍认为他是一位宫廷幕僚，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为亚瑟王担任着说客的职位，常常以亚瑟王的名义出使……比较经典的案例是梅林去往阿瓦隆借来火龙大军……”

　　来自记忆的回音渐渐熄灭，迦勒的目光清明了几分。

　　梅林……亚瑟王……

　　我……

　　妮可的手指精密地拨动着发卡，汗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打湿鬓角，渗透背心。

　　就差一点了！

　　妮可！加油！就差一点了！

　　我可以的！

　　在她身后，迦勒清明了几分的目光似乎又有向着混沌滑落的趋势。

　　他捧着自己的脸，指缝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

　　干涸的血痂在他的脸上留下暗红色的手印，迦勒瞳孔震颤着。

　　为什么我会认识梅林？

　　【我想命运如此。】

　　脑海深处的回响如此回应。

　　命运？

　　【命运……】

　　梅林是亚瑟王的幕僚。幕僚要跟在王的身边。

　　迦勒的瞳孔左右扭动，怪诞，诡异，带着几分混乱与疯狂。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清明。

　　【…………】

　　不再有回应了，脑海深处残留的回音似乎已经陷入沉寂。

　　“咔嚓！”

　　随着手中传来一道清晰的震颤感，妮可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开了！

　　还不等她推开笼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怪笑，吓得妮可一激灵。

　　回头望去，只见迦勒抬头盯着铁笼外的白炽灯，脸上挂着傲然的笑容。

　　他沐浴在苍白的光辉之中。

　　以一种君权神授般的口吻咏叹道——

　　“口意！不曾想朕竟是亚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