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一串串气泡从杰尼龟嘴里冒出来，那是它肺里最后一点余气。

　　它眼神发虚，四肢划得乱七八遭，

　　却还在机械地重复着上浮、撞击、下沉，再上浮、再撞击的动作。

　　活像个困在冰层下的溺水者，拼了命敲打着那扇生门。

　　可门外，它那戴皮卡丘头套的主人，正指着它对着镜头狂笑：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它这是在游泳吗？！”

　　“它是在救命！！！”

　　“咔嚓！”

　　李莲花手里的水杯“哐当”砸在地上，玻璃碎得哗啦响。

　　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去，脆生生的，跟一记耳光抽在头套男脸上似的。

　　头套男吓了一哆嗦，脸上的笑当场僵住，结结巴巴道：

　　“你……你发什么疯啊……”

　　“我发疯？”

　　李莲花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李莲花独有的清冷，又掺了点怼人的二逼劲儿，

　　“我看是你脑子进水了！你个大聪明，绝世大聪明！到底缺多少德，才能干出这种丧良心的破事？”

　　“你以为它是谁？鲤鱼王？角金鱼？靠腮滤氧的鱼？”

　　他指着屏幕，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

　　“它是杰尼龟！是龟！是爬行动物！用肺呼吸的！肺！你懂不懂这俩字怎么写？”

　　“你把它扔进注满水、还封死盖子的缸里，跟把你扔去太空不给宇航服一个样！”

　　“它怎么呼吸？每回浮上来，撞的不是空气，是你给它焊的棺材板！”

　　“还问它为什么恐水？”

　　李莲花翻了个白眼，怼人毫不留情，

　　“我把你头按进马桶，再把盖子封死，一天按八百遍，我看你恐不恐水！”

　　“你这哪儿是养它，分明是给它做水牢标本，纯属谋杀！”

　　这一连串呵斥，跟连珠炮似的劈头盖脸砸过去，每一句都震得头套男脑瓜子嗡嗡响。

　　他愣愣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水族箱；

　　杰尼龟已经停了撞击，四肢摊开，慢悠悠往缸底沉，嘴里吐出最后一串细小花泡，

　　眼睛半睁着，没了半点焦距，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是濒死的样子。

　　“杰……杰尼龟？”

　　头套男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是杠，是蠢，是想在网上找存在感，但绝不是变态。

　　他是真觉得自己给杰尼龟最好的待遇，两万块的缸，全自动循环，怎么就会这样？

　　“不可能……它是水系宝可梦啊……怎么会淹死……”

　　他彻底慌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冒冷汗。

　　李莲花看着屏幕里手足无措的身影，眼底的怒火快喷出来；

　　他穿越过来遇到的第一个大麻烦，居然是因为一个人的蠢。

　　“别特么愣着了！”

　　李莲花冷喝：

　　“再不捞出来，你就等着给它收尸，顺便去警局自首，罪名就是虐待保护精灵致死！”

　　这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头套男心上，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我……我捞！我马上捞！”

　　头套男（我杠我骄傲）吓得魂都飞了，

　　之前那股不可一世的杠精气焰，瞬间灭得连渣都不剩。

　　他怪叫一声，手忙脚乱扑向那个被他当成“豪宅”的水族箱。

　　慌得太厉害，他脚绊到地上的插线板，踉跄一下差点撞在鱼缸上。

　　却连疼都顾不上，疯了似的去掰那个他引以为傲的、带儿童锁的密封盖卡扣。

　　“咔哒！咔哒！”

　　几声开锁声，此刻听着跟死神倒计时似的。

　　终于！

　　“哗啦”

　　厚重的玻璃盖板被掀开。

　　头套男连袖子都没挽，直接把大半个身子探进水里，双手在水草丛里疯狂摸索。

　　几秒钟后，他嘶吼着：

　　“出……出来了！出来了！”

　　水花乱溅中，他双手捧着那只没了挣扎的杰尼龟，

　　跟捧着稀世珍宝似的，颤巍巍把它从水里“捞”了出来。

　　“咳咳咳！！！”

　　杰尼龟刚碰到空气，身体就跟通了电似的，猛地抽搐蜷缩起来；

　　紧接着，一大口混着胃液和粘液的水，从它本该喷水枪的小嘴里喷了出来。

　　它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四肢软得像泥，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跟破风箱似的

　　“嘶哈、嘶哈”

　　那双曾经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瞳孔涣散，死死盯着地板缝隙，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爪子因为用力过猛，指甲都劈裂了，渗着丝丝血迹，却还是死死扣着地面；

　　那是对陆地刻进骨子里的眷恋，也是对水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高清特写通过镜头，清清楚楚展现在六百多名观众面前。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静，没人再刷“哈哈哈”，也没人说“剧本”；

　　一股沉甸甸的愧疚，在网络两端慢慢散开。

　　【何南拿铁人：我……我看不下去了。它还在抖啊，刚才谁说它装的？站出来！】

　　【林间小鹿：呜呜呜太惨了……作为训练家，看的心都碎了。它明明是水系宝可梦啊，却被逼成这样。】

　　【狂拾大豫通宝：这就是无知的恶吧？

　　那鱼缸，跟水牢没区别。主播不喊那一嗓子，这只杰尼龟今晚必死无疑。】

　　地板上，头套男瘫坐着，浑身湿透，既有捞龟溅的水，也有吓出来的冷汗

　　。他颤抖着摘下滑稽的皮卡丘头套，露出一张惨白冒汗的年轻脸。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此刻眼里哪还有半分嚣张？只剩后怕、悔恨，还有世界观塌了的茫然。

　　他看着地上那只还在干呕的杰尼龟，

　　双手悬在半空，想去摸它、安抚它，又怕吓着它，僵得跟两根木头似的。

　　“杰尼龟……对……对不起……”

　　男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我真不知道……我以为深水养龟是常识……我以为那盖子是保护你……我真该死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手机屏幕里的李莲花，

　　眼神里满是求助和哀求：

　　“大师……主播……它……它不会有事吧？它刚才好像都不动了……我是不是把它害死了？”

　　李莲花看着屏幕里痛哭流涕的男生，眼底的怒火慢慢消了。

　　不管怎样，一条命救回来了。

　　“放心吧，捞得及时，命保住了。”

　　李莲花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却还是带着告诫：

　　“不过，身体里的水吐干净了，心里的‘水’，可没那么容易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