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晚上六点，维多利亚。

　　范德彪提前半小时到了包间，把菜点好，酒摆上，然后下到一楼等待贵客。吴德荣给安排的这间包房叫“紫气东来”，不大，但清净，适合谈事。

　　六点半，张总准时来到维多利亚。

　　“德彪！”张总笑呵呵的，“太客气了，等半天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范德彪赶紧握住了张总的手，“张总，快请进。”

　　到了包房，张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范德彪把茶倒上，递过去。

　　“张总，先喝口茶，暖暖胃。”

　　张总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打量着他。

　　“这一趟去广州宁波，收获不小吧？”

　　范德彪笑了。

　　“还行，TCL和波导都签了，量比去年翻番。”

　　“好事啊。”张总点点头，“你那工程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行。”

　　范德彪把旁边那几个袋子拎过来。

　　“张总，给你带了点东西。”

　　张总探头一看——新会陈皮、老药桔，都用锦盒装着，看着就讲究。

　　“哎哟，德彪，”张总拿起来看了看，“这可是好东西啊，二十年陈皮，市面上不好找。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范德彪摆摆手。

　　“张总，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这大老远从广州背回来的，你要是不收，我还得背回去退了。一来一回机票钱谁给我报？”

　　张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德彪啊德彪，你这是逼着我收啊！”

　　“收着收着。”范德彪把锦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又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就是个心意。”

　　张总笑着摇摇头。

　　“行，那我就收下了。德彪，你这趟出去，长进不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范德彪端起酒杯。

　　“张总，这杯酒敬你。恭喜你顺利升任一把手！”

　　张总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德彪，你也别光恭喜我。”张总喝了一口，“你工程干得好，那也是我的加分项。去年那些个基站，质量、进度都没得说，省公司领导都看在眼里。”

　　范德彪嘿嘿笑了两声。

　　“张总过奖了，都是你指导得好。”

　　两人又碰了一杯。

　　吃着喝着，范德彪夹了一筷子菜，看似随意地开了口。

　　“张总，我听说今年网通要推宽带业务？”

　　张总筷子顿了一下，看他一眼。

　　“你消息挺灵通啊。”

　　“瞎打听的。”范德彪笑笑，“去年装电话的少了，宽带的多了，老百姓都念叨。我就琢磨着，今年你们肯定得有动作。”

　　张总点点头，放下筷子。

　　“德彪，你算说对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今年咱们公司主推‘宽带E线新生活’，全省铺开，开原这边也得跟上。”

　　范德彪心里一动，脸上不露声色。

　　“那工程方面……”

　　张总看着他，笑了。

　　“怎么，你想接？”

　　范德彪也笑了。

　　“张总，我啥心思也瞒不过你。”他给张总倒上酒，“我有资质，有人，有队伍。去年基站干得咋样，你也看见了。宽带这块，你要是信得过我，我肯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张总端起酒杯，没喝，在那儿晃了晃。

　　“德彪，”他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总公司有规定，这种工程虽然不用招标，但也有门槛的。”

　　范德彪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现在都是内部指定分包，”张总说，“框架协议，年度合作单位。谁行谁上，谁有资质谁干。”

　　他看着范德彪。

　　“你那个通信工程施工总承包，下来了吗？”

　　范德彪点头。

　　“下来了。昨天批的，贰级。”

　　“人员呢？”

　　“网络工程师、机电工程师，该有的都有。培训中心那边还养着一批技术骨干，随时能上。”

　　张总点点头，把酒喝了。

　　“行，”他放下酒杯，“等我把政策敲死了，让赵主任联系你。”

　　范德彪眼睛一亮。

　　“张总，那可太感谢了！”

　　张总摆摆手。

　　“先别谢。政策还没完全落地，但八九不离十。你回去把队伍准备好，把资质材料备齐。到时候赵主任找你，别掉链子。”

　　范德彪端起酒杯。

　　“张总你放心，肯定不掉链子。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他一仰脖，干了。

　　张总笑了笑，也把杯里的酒喝了。

　　又聊了一会儿，快九点了。

　　张总站起来穿外套。

　　“德彪，今天就到这儿。宽带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传。”

　　“明白。”范德彪送他到门口，“张总，慢走，过两天我去你办公室坐坐。”

　　张总摆摆手，走了。

　　范德彪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包间。

　　他把剩下的菜扒拉了几口，把酒瓶子盖上，坐在那儿点了根烟。

　　宽带。

　　这事儿要是成了，又是一大块肥肉。

　　他想起前世，2003年确实是宽带大爆发的一年。那时候他谁家要不装个宽带，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据说装宽带要排队，一等等半个月。后来网通、电信、铁通全上了，家家还抢着装。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这是风口。

　　他抽完烟，站起来，掏出手机。

　　“阿薇，明天早上九点，叫钢子、吴总，来店里开个会。”

　　正月十七，早上九点，德兴通讯里屋。

　　范德彪、阿薇、钢子、吴德荣，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坐着。桌上摆着茶水，还有一盘水果。

　　吴德荣先开口。

　　“德彪，啥事这么急？”

　　范德彪把昨天跟张总吃饭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到宽带业务，大家的兴致都来了。

　　钢子道：“彪哥，这可是大活啊！”

　　范德彪点点头。

　　“是。所以我今天把你们叫来，商量一下人手的事儿。”

　　他看着钢子。

　　“工程队那边，现在多少人？”

　　钢子掰着手指头算。

　　“正式工二十三个，力工十来个，还有马哥那样的零工，一共四十来号。”

　　“够不够？”

　　钢子想了想。

　　“要是光干基站，够。要是再加宽带……”

　　他摇摇头。

　　“肯定不够。宽带得入户，得布线，得调试，一个人顶多干两三户。一旦铺开了，人手得翻番。”

　　范德彪看向阿薇。

　　“培训中心那边，现在有多少人？”

　　阿薇翻开本子。

　　“年前那批，技术班十一个，体力班三十九个。技术班年前都考了证，电工证、登高证都下来了。体力班就是力工，没证。”

　　“全都能用？”

　　“能用。”阿薇说，“技术班那十一个，实操都过了。刘铁柱亲自带的，手艺没问题。”

　　范德彪点点头。

　　“行，这批人全拉出来，先跟着钢子干。”

　　他又看着吴德荣。

　　“吴总，招人的事，还得麻烦你。”

　　吴德荣愣了一下。

　　“招啥人？”

　　“专业的。”范德彪说，“网络工程师、通信工程师，要有证的。还有预算员、资料员，也得招。以后活儿多了，不能啥事都靠咱们几个跑。”

　　吴德荣沉吟了一下。

　　“这号人，开原不好找。得去沈阳招。”

　　“那就去沈阳。”范德彪说，“工资开高点，福利好点，总能招来。”

　　阿薇在旁边记着。

　　“还有，”范德彪说，“培训中心那边，再开新班。让刘铁柱盯着，把技术好的苗子选出来，重点培养。以后咱们的队伍，不能光有力工，得有技术骨干。”

　　钢子点头。

　　“行，我跟刘哥说。”

　　吴德荣看着他，眼神里有点琢磨不透。

　　“德彪，”他说，“你这是要扩军啊。”

　　范德彪笑了笑。

　　“吴总，今年活儿多。基站五十个，宽带要是拿下来，那可不是几百户几千户。现在不招人，到时候抓瞎。”

　　吴德荣点点头。

　　“行，听你的。沈阳那边我熟，招人的事我跑。”

　　阿薇合上本子，抬起头。

　　“彪哥，还有别的吗？”

　　范德彪想了想。

　　“没了。就这些。你们分头准备，等赵主任电话一来，咱们就得动。”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钢子又回头。

　　“彪哥，”他说，“我还有点事，要跟你说一下。”

　　范德彪看着他。

　　“他干得咋样？”

　　“还行。”钢子说，“挺能吃苦的，让干啥干啥。就是嘴还是硬，但活没落下。”

　　范德彪道：“啥事？”

　　钢子凑到范德彪身前，“我听小翠说，马叔那边要干学校……”

　　“啥？学校？”范德彪一愣，随即说道：“不对，钢子，马小翠怎么跟你说这个？你跟马小翠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