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案上烛火摇曳,映着秦王政垂眸阅简的侧脸。秦王政漫声与尚昱辰说着话,待话音落了半晌,耳畔只余清浅均匀的呼吸,他抬眼望去,尚昱辰已是枕着臂弯,趴在御案上沉沉睡去。
秦王政合起竹简,起身缓步走近,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御榻上,又亲自拉过被子盖到她肩头,掖好被角,才退立一旁,静静看了片刻。
殿内静得只剩下烛芯噼啪微响。
秦王政转过身,负手走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眉宇间的轻松被沉郁取代,大兄那个逮着机会就跑来他这偷懒的身影也不自觉浮上脑海。
起初洛竹来说大兄伤情之时,他动过召大兄入咸阳的念头。
可一来路途遥远,长久颠簸会使雪上加霜,更不利于恢复;二来咸阳风云汇聚,贸然将一介残躯置于漩涡中心,亦未必是上策;又考虑到大兄走之前的加冠之约,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派张荃前去医治。
两个多月的时间匆匆过去,算着日子,大兄应该已经到了吕光费心费力寻的地方。那是个贪浊暗流涌动之地,以大兄外圆内方的性子,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可是俗语云,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兄这一关,难过。
月光清寒,洒在秦王紧绷的面容上,不可为外人道煎熬尽藏眼底。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当初,他跟蒙恬说的话多漂亮——“我们与大兄,都有各自的战场。”
是了,他该相信大兄,那个从小到大让他长了无数次见识的人从来都不简单,也从不失约。
加冠为限,他也该仔细考虑考虑该如何过完这几年了。
人才,既然谈到了,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如墨夜色,笼罩的不只有王启下榻的小院,蒙恬挨罚的府邸和秦王纠结的秦宫。月光笼罩的,还有家宰嚣所处的边鄙县府。
夜半三更,县府后衙一处偏院,还亮着微弱灯火,如同暗夜中不肯熄灭的鬼火。
家宰嚣一身寻常布衣,腰侧未佩任何饰物,脸上也刻意抹了些尘土,混在街边夜行的杂役之中,悄无声息绕至县府院墙外侧。
这几日,他明面上还是跟闲吏不干正事,但暗地里早已将这县城的街巷布局、官吏往来摸得一清二楚。
县丞乐在任上多年,盘根错节,贪墨成性,表面清廉,背地里却与地方豪强、粮商勾结,侵吞赈灾粮款、克扣徭役钱粮、甚至私吞朝廷拨付的河道修缮费用,桩桩件件,皆是触目惊心的大罪。
只是此人极为狡猾,行事谨慎,所有贪腐往来从不经明账,经手之人皆是心腹死士,账目文书要么藏于隐秘之处,要么事后便焚毁殆尽,寻常官吏根本抓不到半分把柄。
而且,一招鲜吃遍天,东面那个匈奴更在隐形之中为县丞乐背了无数黑锅。
家宰嚣深知,若无实打实的证据,即便上报郡府,也只会被轻飘飘按下,反倒打草惊蛇,让县丞乐有所防备,届时再想动他,更是难如登天。
家宰嚣伏在暗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那处亮灯的偏院。
此处是县丞心腹书佐的居所,平日里负责帮县丞整理私账、记录暗款,是整条贪腐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
家宰嚣早已打探清楚,每至月末,县丞便会命家宰恭与此书佐核对私账,清点赃款。今日,正是对账之日。
院门外两名仆役手持棍棒来回踱步,哈欠连天,看似戒备森严,实则松懈不堪。
家宰嚣屏息凝神,待两人转身背向院墙的刹那,身形如狸猫般轻巧跃起,指尖扣住墙砖缝隙,悄无声息翻入院内,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
院内草木丛生,正好遮掩身形。家宰嚣矮身躲在一棵老树下,借着窗棂透出的微光,看清屋内情形。
屋内烛火昏黄,县丞乐的家宰恭端坐主位,面前摆着厚厚一堆简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一旁的心腹书佐正低头拨弄算筹,口中念念有词。
“上月从府库转出的粮食,可都折现了?”家宰恭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明显的贪婪。
书佐连忙点头:“早已交由城西出手,除去分给豪强的分成,其他都已存入后院地窖。只是……今年水灾频频,河道修缮的款项,若是再动,怕是不妥。”
“不妥?”家宰恭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简牍上,“有何不妥?本县之内,家主说了算。上至郡府,下至亭长,哪个没拿过家主的好处?即便有人察觉,也掀不起风浪。”
“可中枢新派来的县令迟迟不露面,那个家宰嚣虽然看似人事不干,但……但属下总觉得心神不宁。”书佐面露忧色,“万一家宰嚣扮猪吃虎,我等一旦被他抓住把柄……”
提及家宰嚣,家宰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也只是一瞬,随即便被狠戾取代:“一个纨绔罢了,即便他想扮猪吃虎,又能如何?他孤身在此,无兵无权,难道还能翻了天?”
“可是。”书佐还是犹豫,他这几天左眼皮一直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好了,没有可是。”
……
家宰嚣在窗外听得一字不落,他并不关心他们的所作所为,他只知道,他的公子,已经在贼窝三天了。既然无法与之并肩作战,那就在走之前尽可能的拔掉县丞乐这颗毒瘤吧,也好教人知道,他家公子这个县令,任内并非无所作为。
屋内两人对账完毕,家宰恭起身叮嘱书佐将账目收好,切勿遗失,随后便起身离去。
书佐待家宰恭走后,将那叠尚未处理掉的私账仔细收起,装入一个木匣之中,转身走向屋内暗格,打算将木匣藏匿起来。
可就在书佐转身的瞬间,家宰嚣不再犹豫,身形一闪,破门而入。
书佐大惊失色,刚要呼喊,家宰嚣已然上前,一手捂住其嘴,一手扼住其手腕,力道之大,让书佐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家宰嚣眼神冷厉,不带半分感情,低声喝道:“闭嘴!敢出声,即刻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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