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备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划过一张张刚拍好的照片。

　　拍摄环境简陋，光线昏沉，像素也低，但效果却意外地有种别样的质感。

　　不同于那些精修广告图的虚假完美，这些照片透着一种生涩的未经雕琢的“真实”。

　　甚至有种压抑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反而更能勾起观者某种微妙的探究欲。

　　“行了，换回你自己的，走吧。”陈备终于按熄了屏幕，语气没什么波澜。

　　宋冰清如蒙大赦，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套上自己的衣服，从头到尾没敢再看他一眼。

　　拉开门就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慌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老旧楼道的寂静里。

　　陈备没理会，坐回吱呀作响的旧椅子，将照片导入电脑。

　　像素是硬伤，但简单的明暗调整后，那种粗糙的“故事感”反而更突出了。

　　他挑出几张氛围最足，细节最有暗示性的照片。

　　重点在那些衣物的材质和局部的褶皱上，面部本来就拍得模糊，又加了一层虚化处理。

　　然后，开始编辑商品详情。

　　文案要挠到人心痒处，又不能太过火。

　　“私藏小众设计，诠释别样风情”！

　　“独家实拍，无滤镜本色呈现”！

　　“注重细节与触感的高级体验”！

　　字里行间留着足够的想象空间。

　　定价上，陈备心很黑。

　　成本几块钱的丝织物，标价直奔三四十。

　　那些进价稍高的衣裙，直接挂上三位数。

　　他要的不是薄利多销，而是精准狙击那些愿意为特定“感觉”付费的人。

　　商品一一下架，原本空荡荡的店铺页面渐渐被这些带着隐秘气息的图片填满。

　　陈备心里那点悬空感，稍稍落地。

　　爱买不买，他要的就是高利润。

　　光有店铺和商品还不够，得让人看见。

　　这年头，最火的社交软件是什么？

　　企鹅啊！

　　几乎人人都有号，尤其是学生和年轻人。

　　陈备注册了一个新的企鹅号，性别女，头像用了宋冰清一张没露脸的腿部特写，模糊处理过。

　　昵称就叫“坚持花园的小客服”。

　　然后，就开始疯狂加人。

　　尤其是同城、附近的人，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看起来不那么“正经”的群。

　　光加人不够，还得推广。

　　陈备找到企鹅空间那种付费推广的渠道，咬牙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个“精准推荐”。

　　其实就是推广给有相关搜索记录的人。

　　这也叫宣传。

　　不过是另类的宣传。

　　推广文案写得更是栩栩如生：

　　“春风十里不如你，在这里穿上衣服，你就是春风十里。”

　　所谓推广，就是花钱买流量呗。

　　要知道，一百块，在一零年对学生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陈备晓得，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企鹅这个巨大的用户池子，决不能放弃。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陈备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花花绿绿，充满暗示的店铺页面和企鹅空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那些在深夜里，被欲望和寂寞驱使着，四处寻觅“坚持花园”的虫子，自己爬进来。

　　2010年的小县城，风气说开放也开放，网吧、台球厅、溜冰场遍地开花。

　　说保守也真保守，男女学生稍微走得近点都可能被老师找去谈话。

　　所以陈备这么搞，在大多数人看来，是耍流氓，不正经。

　　不过陈备不在乎，只要能赚钱，就行了。

　　直接疯狂加群，然后发消息狂轰乱炸。

　　引起的反响不一。

　　有人觉得恶心。

　　有人嗤之以鼻。

　　但也有人，心跳悄然加速。

　　表面装作不在乎，暗地里却偷偷摸摸点开。

　　坚持再来，就像花园的花儿一样，每年都开。

　　周六，陈备没闲着。

　　再次把宋冰清叫到了那个小单间。

　　这次，宋冰清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神里的抗拒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反复折磨后的麻木和疲惫。

　　她手里拎着个稍微大点的袋子，里面是陈备昨天发短信让她准备的“道具”。

　　几套风格迥异的服装。

　　从略显成熟的通勤款，到带点学院风但设计别致的裙装，再到她自己的几件日常外套。

　　一套带着学院风但领口开得很低的毛衣短裙，双马尾和高马尾风。

　　还有她自己平时穿的几件比较“御姐”范儿的连衣裙和外套。

　　“试试这个组合。”陈备从之前批发的货里，挑出了一套设计繁复带着缕空纹理的内搭衣物。

　　又配了条纹理特殊的袜子。

　　“先从这个感觉开始拍。”

　　宋冰清看着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几片布料，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陈备！你……你还有完没完！”

　　“昨天不是拍过了吗？你到底要这些照片干什么？”

　　“我的事，轮不到你打听。”陈备冷冷地看着她，摸出手机。

　　“换上，还是我打个电话，跟你聊聊你爸妈知不知道他们女儿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

　　又是这一套！又是这一招！

　　宋冰清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撕烂陈备的嘴。

　　可那该死的把柄像紧箍咒，死死勒着她的喉咙。

　　“陈备，可恶啊！”宋冰清心里嘶吼道，“你怎么不去死！”

　　然后，不得不低头。

　　没办法，谁让她有把柄被陈备掌控呢。

　　接下来的时间，对宋冰清而言缓慢而煎熬。

　　陈备的要求细致而多变，不断调整着角度、姿态、甚至眼神的细微方向。

　　宋冰清的精神紧绷到极点。

　　身体也被那些不甚舒适的面料和搭配折腾得僵硬酸痛。

　　她努力想维持住最后一点木然。

　　但眼底深处无法完全掩藏的惊惶，羞耻与疲惫，混合成一种奇异的脆弱的倔强感。

　　高束的发丝，板正的衬衫，散落的发缕倚靠墙角……

　　陈备将自己能联想到的各种带有不同氛围暗示的“情境”和“风格”，一一让宋冰清尝试。

　　手机镜头不断闪烁，存储空间持续减少。

　　宋冰清觉得自己像一件被剥离了意志的物品，被随意地摆放、调整、审视。

　　精神的弦绷到极致，身体的疲惫也达到顶点。

　　只有眼底深处那点不肯完全熄灭的屈辱火光，证明着她还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