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张杰把叶修从那些手里拽出来的时候,叶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那些手的指印还留在皮肤上,青紫青紫的,像被铁钳子攥过。
疼。真疼。
但没时间看。
“快走。”
张杰推了他一把,“这个梦要塌了。”
叶修抬头看,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
战壕在融化,墓碑在倒塌,天空像被撕破的画布,露出底下的黑暗。
弗莱迪消失的地方,那团烟雾又聚起来了,一点一点,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两个人拼命跑。
跑过融化的战壕,跑过倒塌的墓碑,跑过那些躺在地上的战友尸体。
尸体睁开眼,瞪着他们,嘴里喊着“别走”“救救我”“你欠我们的”。
张杰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叶修跟在后面,跑得肺都要炸了。
眼前出现一扇门,白色的,发着光。张杰撞开门,冲进去。
叶修跟着冲进去——眼前一白。
然后他们醒了。
叶修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
胸口疼得厉害,他低头看,鲜血渗进羽绒服里,染红了一片。
他掀开衣服,看见自己胸口那个血洞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扭头看旁边,张杰也醒了,坐在长椅上捂着肩膀。
他肩膀上的衣服破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你……”
叶修喉咙发干,“你的伤比我重。”
张杰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我知道。妈的,再这么下去,血非流光了不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教堂里静得吓人。蜡烛已经灭了,只剩一缕青烟。
窗外透进来一点光,天快亮了。
孟宇和铭锦还躺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叶修撑着站起来,走到孟宇跟前。
他蹲下看孟宇的脸,这家伙的脸色煞白,眼皮底下的眼珠在转,飞快地转。
孟宇胸口一起一伏,但很慢,很浅。
活着。在做梦。
他伸手摸孟宇的脖子——凉的,但还有温度。
“醒不过来。”
张杰走过来,声音沙哑道,“得入梦叫他。”
叶修盯着孟宇的脸,脑子里闪过刚才梦里的画面。
那些手,那些墓碑,那些喊“别走”的尸体。
他不想再进去了,他怕再进去就出不来。
但他还是闭上眼。
困意还在。
刚才的恐惧还在身体里乱窜,但困意更重。
他顺着那股困意往下沉,沉,沉——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很小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奖状。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蜷成一团,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是孟宇。
但却是年轻好几岁的孟宇,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闭着,但眼皮在抖。
“孟宇。”
叶修喊着他的名字。
但孟宇没反应。
叶修走过去,想推他,可他的手刚伸出去,突然停住了。
因为床底下有东西。
叶修低头看,床单垂下来,遮住了床底下的空间。
但床单在动,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叶修后退一步。
床单掀开了。
弗莱迪从床底下爬出来,歪着头看他,咧嘴笑。
“又来一个。”
他轻声唱道,“一、二,自己送上门;三、四,别想再出去……”
一看到弗莱迪,叶修转身就跑。
他跑出房间,跑进走廊。
走廊很长,两边全是门,一扇挨着一扇。
他随便推开一扇门冲进去——又是一个房间,一样的墙,一样的床,一样的孟宇蜷在床上。
床单又在动。
他又跑。
再推开门,还是同样的房间。
再推,再推,再推——全是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孟宇,同样的床单在动。
叶修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
他的腿在抖,浑身在抖,胸口的伤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剜。
弗莱迪从走廊尽头慢慢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唱:“七、八,永远别想家;九、十,再来一次——”
叶修盯着他,突然想起张杰在梦里的样子。
不怕他。越怕他越强。
可怎么才能不怕?
弗莱迪走近了,钢爪上滴着血,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他分不清。
“小宝贝。”
弗莱迪歪着头,“你不是会装死吗?再装一个给我看看。”
叶修盯着他的脸,盯着那些烧伤的疤痕,盯着那双混浊的死鱼眼。
六年。演了六年死尸。最长的一句台词是“啊”。
但装死骗不过他。刚才骗过了,现在骗不过了。
那怎么办?
弗莱迪举起钢爪。
叶修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像哭,但确实是笑。
“你笑什么?”
弗莱迪愣了一下。
“笑你。”
叶修说道,“你他妈一个恶鬼,杀人就杀人,非得先吓唬人。吓唬完了再杀,杀完了再吓唬下一个。你不累吗?”
弗莱迪盯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不怕?”
“怕。”
叶修无奈的笑了笑道,“怕得要死。但怕有用吗?怕你就不杀我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腿还在抖,但他往前站了一步。
弗莱迪往后退了一步。
叶修又往前站一步。弗莱迪又退一步。
“怎么,你怕了?”
叶修语气坚定,心中的勇气和倔强也升腾了起来,“你怕我不怕你?”
弗莱迪脸上闪过一丝什么——是愤怒,还是恐惧?叶修分不清。
他只看见弗莱迪身上的烧伤疤痕更红了,像要烧起来一样。
“闭嘴!”
弗莱迪吼了一声,声音不再是唱歌,是野兽的咆哮。
他扑过来。
叶修没躲。
当弗莱迪钢爪刺进他肚子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冲了出来。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饿了。
这次那个声音更加清晰,就是“饿了”这两个字。
接着一股吸力从叶修身体里往外冲,顺着伤口冲出去,缠上了弗莱迪。
随即弗莱迪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钢爪还在叶修肚子里,但他的手在变淡,在缩小,在往叶修身体里陷。
“这……这是什么?!”
他尖叫,“这是梦境!你不可能在梦里——”
他没喊完。
叶修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吸进身体里,冰凉的,烫的,又冰又烫,像一团火裹在冰里。
那东西挣扎,尖叫,但挣不脱,一直往下陷,陷进他身体最深处。
然后——没了。
叶修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钢爪没了,伤口还在,还多了五个血洞,血还在流,但弗莱迪没了。
随即周围的环境开始崩塌。
走廊在融化,门在消失,墙上的奖状一张一张飘落,化成灰。
叶修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躺在教堂的地上。
张杰蹲在他旁边,盯着他。
叶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伤口还在,多了五个血洞,血还在流。
但他身体里那个东西——那个东西现在不动了,像在消化什么,像吃饱了在消食。
他扭头看向孟宇。
孟宇还躺着,但眼皮底下的眼珠不动了,他的胸口一起一伏,还在呼吸。
活着。
他又看铭锦。
铭锦也躺着,但胸口不动了。
叶修撑着爬起来,走过去,伸手摸铭锦的脖子。
凉的。硬的。
死了。
叶修盯着她的脸,盯着那双睁着的眼睛。
前不久她还说话,还分圣水,还第一个守夜。
现在她躺在这儿,胸口的伤已经不流血了,因为血都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