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疆
爬了一个时辰,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只剩一轮残月于天高挂。
高要抬头往上望,还是看不到头。
黑黢黢的岩壁在夜色里像堵墙,压得人喘不过气,风从头顶灌下来,带着山顶的寒气,吹得睁不他开眼。
这座礁山不知是什么材料,高要的手已经磨破了皮,血糊糊地粘在石头上,疼得他直咧嘴。
高要是真没想到,自己炼气六层了,怎么还是那么憋屈。
这山有多高?
不知道,只知道爬了这么久,似乎连半山腰都没到。
“歇会儿。”高要喘了口气,找了块凸起的石头坐下来。
叶紫在他下方不远,也停下来,她爬得比他利落,呼吸也匀,不像他这样狼狈。
是炼气七层与六层的差距么?
“高大哥,我们爬了多高了?”
“不知道。”高要往下看了看,滩涂上的火光已经变成一小片模糊的光晕,离得远了,听不见下面的动静。
“不过比后到的那些快多了。”
这一点他倒是有把握,那些渔民在滩涂上又打又抢,等他们反应过来往山上爬,自己和叶紫已经爬了大半个时辰。
现在这个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高要靠在石头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却静不下来,一直在转。
他还在想周成,那名筑基修士。
只是一眼,隔着几百丈,久久难以忘怀。
说实话,高要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在发凉。
那周成抬手,剑光一闪,几个渔民就倒在血泊里。
筑基修士,炼气期在他们眼里跟蚂蚁没什么区别,对方要是想杀自己,抬抬手指的事,连理由都不用找,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筑基,这就是实力差距。
高要攥紧拳头。
在这些宗门弟子眼中,炼气六层算什么东西?连蝼蚁都算不上。
那些渔民抢来抢去,争的是什么?不过是一张进外门的门票。
进了外门又怎样?还不是给人当狗。
想活命,想逃出去,必须得筑基。
筑基之下,皆为蝼蚁。
可筑基谈何容易?
资源,功法,机缘,缺一不可。
眼下连秋试这关能不能过,都是个未知数。
高要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窄缝。
他在想最后一关。
鲸王祭。
前两关都那么难了,鲨海里死了那么多人,上百号渔民活着到岸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那第三关呢?
按理说,爬山祭祀,听起来没什么难度,可高要总觉得不对劲。
如果只是爬山,为什么要设在最后一关?
为什么时间卡得这么紧?子时之前不到山顶就淘汰。
这里头肯定有文章。
他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多想。
“走吧。”高要站起来,“抓紧时间,先到山顶再说。”
叶紫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半个时辰,山势忽然变了。
不再是一味的陡峭,而是出现了些平台和缓坡。
石缝里长出了草,还有几棵歪脖子树,被海风吹得往一边倒。
高要爬上一块平台,正想喘口气。
脚底忽然一震。
不是错觉,是整座山都在震。
从脚底板传上来,顺着骨头往上窜,震得他牙齿发酸。
“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声响。
嗡!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口大钟,钟声不是往外传,是人站在钟里。
高要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只剩那声鲸鸣,在脑子里来回撞。
然后,整座岛开始往下沉。
不,不是沉。
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张开了嘴。
高要趴在平台上,死死抓住身旁一块凸起的石头,指甲嵌进石缝里,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叶紫也趴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不知道在说什么,听不见。
风从下面往上灌,那股子浓厚的硫磺的味,熏得人想吐。
高要往下看了一眼。
看见了,一张嘴。
大到看不见边际的嘴,从岛底张开,把整座望鲸礁连同岛上的人,一起吞了进去。
天彻底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高要趴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能感觉到风从耳边过,能感觉到石头硌着胸口,但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岛上。
只觉身下一空,平台消失了,石头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
高要在往下坠,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地响。
他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
然后,眼前亮了。
高要看见自己坐在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亮着,外卖盒堆在桌上,空调嗡嗡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茧,没有伤,干干净净。
是前世的自己。
为什么要说是前世?
高要愣住了,自己是在做梦?
不对,是穿越。
不对,是在秋试。
脑子里像有几百个人在说话,声音叠着声音,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从出租屋走出去,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记不清是谁,但下意识点了头。
他看见自己走进公司,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文档编辑了一半。
他看见自己下班,挤地铁,回家,开门。
屋里有人?
叶紫。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居家服,手里端着杯水,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叶紫怎么会在这里?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破绽。
可那张脸太真实了。
表情,眼神,说话的语气,都不像是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因为高要记得,穿越前根本没有什么叶紫。
这个人,是他穿越后才认识的。
高要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
画面还在,他看见自己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做饭。叶紫跟进来抱了他一下,然后站在旁边,帮他洗菜切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工作,聊天气,聊晚上吃什么。
像一对正在过日子的情侣。
高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感动,是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穿越前,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班回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
没有人等他,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帮他洗菜切菜。
那种日子,他过了好多年。
现在,幻觉给了他一个家。
一个有人等他的家。
高要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开始分不清哪个世界的记忆是哪个,好像这么活下去也不错。
只是,这眼望得到头的生活,终归不是自己想要的。
高要忽然拿起刀,往自己的脖子捅了进去。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叶紫,他笑了笑。
眼前出租屋消失了,叶紫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高要还趴在望鲸礁的石头上,手指甲嵌在石缝里,疼得钻心。
天还是黑的,风还在耳边,自己却什么都看不见。
但高要知道,已经从幻觉里出来了。
他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然后想起了什么。
伸手去摸身边。
空的。
铁线银鲨,不见了。
他明明把鲨鱼拖上来的,现在不见了?
是被幻觉影响时掉下去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叼走了?
高要咬了咬牙,现在没空想这些,先到山顶再说。
他摸索着找到叶紫,姑娘还趴在石头上,眼睛闭着呼吸急促,脸色愈发惨白。
“叶姑娘!”高要拍了拍她的脸。
没反应。
又拍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高要急了,把她从石头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她身体冰凉,像块石头。
怎么办?
他不知道怎么唤醒她。
高要深吸了口气,没办法了,只能背着她走。
他蹲下身,把叶紫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使劲往上一顶,把她背了起来。
叶紫比高要预想的轻,轻得不正常。
但他没多想,背着她继续往上爬。
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用手摸,摸着石头缝,摸着凸起的棱角,一步一步往上挪。
背上的人很安静,呼吸很轻,像睡着了一样。
高要爬得很慢,比之前慢得多,但他不敢停。
他怕停下来,就再也动不了了。
不知道爬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
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手磨破了,膝盖也磨破了,全身血糊糊地粘在石头上,滑得很。
好几次差点摔下去,但咬着牙撑住了。
终于,头顶出现了光。
从山的那边透过来,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高要喘着粗气,加快速度。
最后几步,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山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一块石碑立在那里,像是指路的路标,又像是祭祀的图腾。
柱子上刻着些图案,远看像头大鱼,近看又像密密麻麻的飞鸟。
高要把叶紫放下来,靠在一根石柱上。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天亮了。
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把云层染成淡金色。
远处,一群飞鸟从岛底飞出来,遮天蔽日。
它们飞得很高,很远。
高要看着那些鸟远去,忽然明白了这座岛为什么叫望鲸礁,那声鲸吼又是从哪来的。
远远看去,那黑压压的鸟群,不正像一头张着大嘴的巨鲸吗?
头朝北,尾朝南,背脊拱起,隐在云里。
高要愣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看向平台。
平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他数了数,加上自己和叶紫不到二十个。
马老头还活着,他躺在地上,脸色灰败。
叶苒也在,她站在平台另一边,头发有些乱,但眼神还是那般锐利。
只是,曾经站在她身后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的人呢?
不见了。
高要不知道他们是死在了幻觉里,还是被飞鸟叼走了。
他只知道,三百来条船出海,活着到山顶的,就剩这么几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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