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没听说过。”

　　艾米丽的回答让酒保埃德森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去。

　　他咂咂嘴，伸脖子点头：“好吧，毕竟是陈年烂梗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听说过也是很正常的。”

　　“传说中那位大名鼎鼎的V可是只要四千块就能搞出一场屠杀的传奇边缘行者，被誉为史上病情最重的赛博疯子，杀人狂，让同行恨得牙痒痒的内卷混蛋，MAPD最严厉的父亲……”

　　“这里坐不下那么多人。”

　　艾米丽的接梗让酒保大笑起来，而在他身边副驾驶上的船长则如坐针毡般扭头朝着窗外。

　　一言不发，只是擦汗的动作一直没停。

　　坐在船长后面的温斯特防暴甲内传来深沉而又厚重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间的节奏变化，都让船长的心率提升。

　　温斯特被这套护甲压得不太想动，他缩在座位上，看着车外的街景被抛向身后，感觉就像裹着厚实的棉被，在看一场赛博朋克题材的实况电影。

　　头盔护目镜上慢慢蒙上一层朦胧的白雾，街头的霓虹从原本的清晰逐渐化为流动的色块。

　　这个片区似乎永远不缺站街女，各种年纪不大的女孩走上街头，在夜晚的寒风中搂着臂膀，几片单薄的布料显然不足以支撑御寒的需要。

　　他听见窗外传来女孩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正要扭头看去，车子便已离开那条街道。

　　铁桶内传来男人轻声叹息。

　　听到这动静，船长的身体骤然紧绷，而艾米丽则是投来询问的目光。见温斯特没有看这边，便伸出手去轻轻搭在他的手甲上捏了捏。

　　“热不热？”

　　她关切地问道。

　　温斯特摇摇头。“还好。”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妓女？出卖身体，出卖尊严……”

　　他头盔下的脸色并不好看，这里的所见所闻刺痛他朴素的价值观。

　　驾驶位上的酒保打开车窗，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出卖身体，对。出卖尊严，错！”

　　埃德森抿着烟嘴，感受着辛辣的烟雾在口腔中打转，待其逐渐变得苦涩，这才将烟雾吐出。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方形的镜片中那两个看上去十足专业的影子让他把辛辣的言辞咽了回去，转而选择了更为委婉的方式来交流。

　　身为一位红灯区的老板，他有义务为自己手下的女孩们辩护。

　　“……你知道SC吗？”

　　埃德森的语气平淡，声音从车窗中漏出去，被来往的车辆撞得粉碎。

　　“SocialContract社会契约。它不仅仅是货币，更是个人信用的象征，在这种去中心化货币的背后，是一套严谨而冰冷的评分体系，它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超级公司员工及其家属，位于第一等，有公司的背书，他们的信用等级几乎是满的，赚起钱来不会有任何的限制，去求职也不会遇到来自这套系统的阻碍。

　　甚至很多人都感觉不到这套系统的存在，只把它当成普通的货币体系。”

　　听到这里，温斯特看了眼艾米丽。

　　女孩抬起头和他对视，歪了歪脑袋，又往他身边靠了点。

　　埃德森的讲述还在继续，“二流公司，里面的一般职员位于第三等，SC体系同样对他们限制不大。只是偶尔能收到信用评分邮件。但是想要跳槽超级公司的时候，往往会因为信用分不够而被卡下来，除非真的非常优秀，或者有公司内部的人推荐。”

　　“再往下，像我这样的个体户小公司，算第六等。

　　也就是‘普通人’级别，能交税，能提供就业岗位，能消费，SC的限制一般来源于贷款与融资，我不能借太多的钱，也不能赚超过我评分的钱，不然就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如果我要继续发展我的企业，那就必须努力地去提升我的信用分……”

　　“到了第九等……就是你看到的这些站街女了。

　　站街女，边缘行者，流浪汉，无家可归者，清道夫，劫匪，混混，帮派分子……

　　他们都属于这个阶级，SC将他们锁死在这里，过低的信用分会让他们在求职时被直接淘汰，像市中心这样的高端场所也会把这些‘下等人’拦下来。

　　因为在系统中，他们无法创造任何值得注目的价值，反而会污染市容。

　　求学，不允许。就业，不允许……想要提升信用分必须先有钱，找不到工作就没钱，没钱就提不了信用分……”

　　埃德森长舒一口气，白色的烟雾中，他咧着嘴腮帮子动了几下，一口痰就吐到了窗外。

　　旁边被这一口痰糊到挡风玻璃的车并过来摇下车窗，车主刚想骂娘，就看见一个冒烟的烟屁股从对面的驾驶位飞出来，穿过车窗正正好好落在自己裤裆上。

　　没管侧面突然急刹车的车辆，酒保只是扭过头来看着后排的人形掩体，对他说道：“这下你懂了吧，不是她们甘愿去做妓女，而是她们没得选。

　　和贩毒和杀人抢劫拆器官比起来，这唯一一条手上不用沾血的活路，就没必要嘲笑了吧。”

　　温斯特沉默着点点头，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又多了两分。

　　他又看了看艾米丽。

　　感觉到注视的女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我妈是超级公司的部门副主管，我的信用分生下来就是满的。”

　　她震声道。

　　“我上过学！我有学士学位！”

　　自己才没有出卖过身体，这家伙看自己什么意思？！

　　“我知道。”

　　温斯特抬起手来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把那一头紫毛揉得像鸡窝一样。

　　早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给艾米丽治她那条断腿时，温斯特用的七环再生术就把她的身体情况摸透了。

　　对于她还是全新未开封这件事自然了然于心。

　　“我只是感到庆幸，你不用像他们一样。”

　　“哼哼……”艾米丽发出不忿的鼻音。

　　听到艾米丽自爆来头的酒保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整理表情，肉眼可见的恭敬了几分。

　　他讪笑道：

　　“那个啥，我今天喝了点酒，说话没过脑子，您别往心里去。”

　　乖乖。谁家大小姐没事跑来当枪手啊！

　　自己那朋友到底给自己找了两个什么人过来。

　　与此同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船长冷汗也不流了，紧绷的肌肉认命般的松弛下来。

　　我就知道。

　　他想。

　　我就知道，这俩人的来历不一般。

　　能在大都会里犯事儿后这么大摇大摆乱逛的能是一般人嘛！

　　对上了！全对上了！

　　“雷蒙德，你热不热？”

　　酒保忽然对着他问道。

　　船长：“我不热。”

　　“那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担心女儿，急的。”

　　“那你别急，我们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