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更重要的是,在福王被马士英携江北四镇推上皇位后,东林党依旧不肯接受福王登基。
随后,这才有了东林党鼓动左良玉东叛,企图借外镇兵马推翻弘光的事情。
结果就是,南明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江北四镇,在左良玉和满清的夹击下被一举覆灭。
弘光朝灭亡!
清军渡江,杀入江南!
可如果南明继位的是崇祯的太子呢?
那么,自然不会再有福潞之争!
南明的内斗肯定不会像历史上那般激烈。
如果南明能够有一面统一的旗帜,可以整合内部力量,而不是一直内斗,明末的历史或许就将走上另一个拐点。
当然了,这一切其实都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早在四月中旬京师陷落的消息传到南京后,马士英第一时间便着手联合江北四镇开始拥立福王。
如今已经是四月下旬,刘继即便这时候救下朱慈烺,再想送他去南京继位也已经来不及了。
等刘继带着朱慈烺抵达南京,弘光帝登基的流程早就走完了。
刘继这时候再去那是找死!
黄得功这个老实孩子或许会选择保朱慈烺,但刘良佐,刘泽清,高杰等军阀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的拥立之功化为泡影。
甚至是马士英和史可法等文官的态度都不好说。
毕竟,新皇帝都已经登基了,你先帝的太子再来,那不是添堵吗?
这种情况下,即便朱慈烺是真的,那也只能是假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朱慈烺很重要!
历史上李自成如果能把朱慈烺握在手中,而非把他丢在了山海关战场上。
那么,大顺就有了和南明和谈的筹码。
就算不能联明抗清,如果能让南明方面打消联虏平寇的想法,那也是一桩好事。
刘继知道,就凭自己手底下的这群残兵败将,想要从整整一个牛录的八旗兵的重围下救出朱慈烺,无疑是一场豪赌。
要把他自己的性命也押在牌桌上当筹码的豪赌!
但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山海关决战顺军兵败,满清入关已是定局,华夏即将迎来数百年的黑暗沉沦。
刘继自认为不是什么圣人。
但只要是对天下抗清大局有利的事情,他就愿意去做。
哪怕,失败的代价会是他自己的生命!
如今天下局势崩坏至此,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有自己的盘算,所有人都把个人私利放在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之上。
想要挽回这一切,总需要有傻子去做那些舍己为人的傻事。
刘继,愿意做这个傻子!
……
“杀!”
喊杀声不断响起。
一伙儿约百余人的顺军被一个牛录的八旗兵层层围困于一座仅有几米高的小土丘上。
“我家主子说了,交出大明太子,投降不杀!”
“若负隅顽抗,一个不留!!”
一名清军中的包衣阿哈上前来劝降,在说到我家主子的时候,这包衣阿哈脸上竟满是骄傲和自豪。
但他的话音才落,便见顺军阵中嗖的射出一枚箭矢,径直命中了这包衣阿哈的喉咙。
“呃……”
这包衣阿哈惨叫一声,捂着冒血的喉咙扑倒在了地上,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清军牛录额真嘎必剌眼见自己派去劝降的包衣阿哈被射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当即挥手下令。
“杀!”
“冲上去,杀光这些不识好歹的尼堪,除了大明太子,余者一个不留。”
嘎必剌话音落下,清军便动了。
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瞄准土丘上的顺军开始抛射箭矢。
箭雨从天而降,笃笃的钉在盾牌上,但也有箭矢从盾牌间隙穿过,将后面的顺军士卒射杀。
都尉陈冲持盾将朱慈烺护在身后,扯着嗓子指挥士兵们列阵接敌。
“稳住,保持阵列!”
“举盾,小心防箭,鞑子的箭又狠又毒,都他娘的多几分小心。”
而在他身后,朱慈烺脸上的表情虽然紧紧绷着,强装镇定,可他的身体却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他,何曾见识过战场上的血腥厮杀?
士兵中箭后惨叫哀嚎着倒地的画面,让朱慈烺腿脚软得和面条一样,若非身边有顺军士卒搀扶,他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箭簇嗖嗖的飞掠,甚至有的能直接穿透盾牌,射在了盾牌后的顺军士卒身上。
顺军士卒闷哼着倒地!
不同于骑兵用的骑弓,由于在马背上不好发力,一般磅数较小,破甲能力有限。
清军步战时用的步弓,那可是真正的硬弓重箭,或者说短矛发射器。
贴脸射击之下,甚至是能把人直接钉穿在地上。
在清军的箭雨打击下,顺军士卒的伤亡肉眼可见的不断增加。
“杀!”
“大清万胜!!”
几波箭雨刚刚结束,清军的披甲死兵便冲了上来。
这些死兵多为包衣阿哈出身,专用于战场陷阵,每每临战,便是由他们披挂重甲冲锋在前,杀敌破阵。
而八旗一般则是在后督战。
砰!
双方阵列猛然相撞。
披挂重甲的死兵舍身撞在排成一排的盾牌上,砸得顺军盾阵向后凹陷,举盾的顺军士兵死死抗住。
长枪自盾牌缝隙中刺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八旗死兵捅得对穿。
鲜血顺着地面流淌,在低洼处汇聚,穿着牛皮军靴的脚踩在上面,血花飞溅。
崩!崩崩!
清军集中神射手于一处,持强弓重箭对当面顺军进行火力压制。
眨眼间,前排顺军盾兵长枪兵被接连射杀,他们顺利在顺军阵列上撕开一个口子。
“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清军八旗死兵抓住这个战机,从顺军阵列的缺口处涌入。
都尉陈冲见此,急忙派遣援兵顶上去维持阵列。
双方士兵激烈绞杀做一团,不断有人死去。
时间流逝,顺军虽占据地利,勉强还能守住阵地。
但由于兵力较少,已经渐渐不支。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列上,被清军撕开好些个缺口。
整条阵线乱作了一团!
“都尉,下令突围吧,弟兄们要顶不住了!”
一名亲兵捂着中箭的肩膀,表情痛苦且绝望。
他知道,自己等人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清军追兵歼灭!
陈冲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王,神情纠结。
如果现在被围的只有他和他的手下,那陈冲肯定会下令突围。
就算会被清军衔尾追杀,那他也认了,能活一个算一个,总比都折在这里强。
但是,现在宋王在他身边!
如果要突围,他们这些军中老卒骑马厮杀都没问题。
可宋王呢?
以宋王的身手,只怕绝无幸免的可能。
陈冲实在不愿看到宋王出事。
陈冲本也是大明的边军出身,只是因为朝廷欠饷,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无奈从贼,跟着老李来京城武装讨薪。
只是,武装讨薪归武装讨薪,这并不代表陈冲对大明就没归属感了。
顺军中像是陈冲这样的老卒不在少数,或者也可以说,顺军主力其实压根就是因为欠饷而叛逃的明军边军换了身衣服。
否则,在李自成死后,顺军残部岂会选择联明抗清?
嗖!
箭矢破空声传来。
陈冲面色微变,举盾抵挡。
笃笃的箭矢命中盾牌声不断传来。
箭矢从盾牌缝隙中穿过,直冲陈冲而来,那名劝说陈冲突围的顺军士卒扑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将陈冲推开。
可他却是躲闪不及,被短矛似的重箭钉穿在了地上,身体抽动数下,眼看是不活了。
眼见自己的亲兵为了保护自己而战死,陈冲顿时红了眼眶。
“老五!!”
“艹!狗攮的鞑子,和他们拼了!!”
陈冲扯着嗓子大喊,锵的抽出腰间佩刀,就要和清军拼命。
可就在这时候,战场外围响起一阵隆隆的马蹄声。
陈冲心里一个咯噔,抬头望去。
“难道又是清军援兵?!”
但他才刚抬头,便见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疾驰而来,狠狠撞入了正在督战的八旗兵阵列之中。
陈冲脸上的绝望顿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笑容。
“援兵!”
“是我们的援兵!!”
这些八旗兵没想到顺军还能有援兵,是故后阵的防备十分松懈。
在刘继的率领下,其麾下骑兵如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撕开了八旗兵的阵列,涌入清军阵中纵横冲杀。
“杀!”
“杀鞑子!”
刘继手中长枪挥舞,接连将数名八旗兵捅落下马,纵马直扑清军牛录额真。
嘎必剌正在指挥麾下死兵围攻土丘上的顺军。
琢磨等活捉大明太子这条大鱼后,摄政王能给他多少奖赏。
可就在他为之遐想的时候,阵后传来的马蹄声吓了他一大跳。
但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顺军骑兵便已携猛虎下山之势冲进了他们后阵。
并且,那顺将还直奔自己而来!
嘎必剌忍不住气笑了。
“没想到这时候还有尼堪敢主动来攻我大清兵。”
“召集军中神射手,给老子射死那顺将!”
清军在和敌人作战时,经常用这种集中神射手射杀敌将的打法。
萨尔浒之战时的杜松,山海关决战时的李双喜,以及之后的张献忠都是这么没的。
很快,在嘎必剌的命令下,他麾下的神射手们都被集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