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老君观。

　　柯萧站在院子里，看着对面的方长青，脑子一片空白。

　　方长青还是老样子。中年男人，穿灰色长袍，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他的身体不再是透明的魂魄，变得像真人一样实在。

　　“又见面了，小子。”方长青开口，声音沙哑，“没想到吧？”

　　柯萧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剑握得更紧。

　　“这是心魔试炼。”方长青说，“你最怕的东西，就是我。”

　　“你早就死了。”柯萧冷冷地说。

　　“死了？”方长青笑了，“你真觉得我死了？”

　　他抬手，掌心冒出一道黑气，变成许多细小的触手，朝柯萧扑来。

　　柯萧一剑砍断那些触手，可它们断了又长出来，怎么都杀不完。

　　“没用的。”方长青冷笑着说，“在我的世界里，你杀不死我。”

　　柯萧皱眉，脚下闪出雷光，一下子退出十米远。

　　方长青没有追，他就站在原地笑。

　　“你知道你怕什么吗？”他说，“你怕我再进你身体。你怕你还留着我的魂。你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柯萧心里一沉，这话戳中了他，自从方长青死后，他一直担心这个事。夺舍一次就够了，没人想再来第二次。

　　“别挣扎了。”方长青张开双臂，“让我进来。我可以给你力量，给你长生，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身体开始变大，化作一团黑雾，铺天盖地向柯萧压来。

　　黑雾里有好多张脸在扭动。有方长青的，有被他夺舍过的人的，还有，柯萧自己的。

　　那张脸是他，又不像他，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个没有灵魂的人。

　　“看到了吗？”方长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就是你。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个普通打工仔，被老板骂，被女友甩，活得辛苦，是我让你变强，是我给了你修仙的机会，你应该谢我，而不是恨我。”

　　黑雾越来越近，贴到了柯萧脸上，耳边响起很多声音：

　　“你就是个废物。”

　　“这辈子就这样了。”

　　“认命吧。”

　　“放弃吧。”

　　“让我进去，你就轻松了。”

　　柯萧紧紧握住拳头，然后，他笑了。

　　“方长青，”他睁开眼，盯着眼前的黑雾，“你说得对，我确实怕，我怕你再夺舍我，怕我不再是我。”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黑雾顿了一下。

　　“因为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都有人告诉我，别放弃。”柯萧说，“第一次是你夺舍我，第二次是命格觉醒，第三次是在斗兽场差点被章鱼勒死，第四次遇到火焰怪物，第五次被瘦竹竿捅了好几刀。”

　　“每一次，都有人叫我别放弃。一开始我以为是你，是柳青璃，后来我才明白，不只是她。”

　　“是我自己想活。”

　　柯萧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剑。

　　剑身上亮起雷光，紫色的雷电，金色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幽蓝杀气，那是三个月生死搏杀练出来的。

　　“滚！”

　　他一剑斩下！黑雾被劈成两半，发出尖叫声。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失，黑雾散去，方长青重新出现，但他正在后退，在缩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

　　“你......你......”他指着柯萧，眼里全是不甘。

　　“再见。”柯萧说。

　　方长青变成一缕青烟，彻底消失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老君观没了，港城也没了，一切都消失了。

　　柯萧睁开眼睛，他还在那个广场上。

　　他站着，手里还握着剑。石像的眼睛不再发光。

　　旁边是柳青璃。

　　她闭着眼，眉头皱着，满脸是汗，嘴唇轻轻抖，好像在说什么。

　　柯萧没打扰她，就站在一边看着。

　　过了很久，柳青璃突然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先是发空，然后慢慢清醒过来。

　　“你出来了？”她看向柯萧，声音有点哑。

　　“刚出来。”柯萧说，“你怎么样？”

　　柳青璃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还行。”

　　柯萧看到她眼角有泪痕。

　　但他没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走吧。”柳青璃站起来，“第二层在那边。”

　　两人绕过广场，往前走，走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很大，通体白色，在黑暗中发着柔和的光。门口站着两排石像，雕的是人，每人手里拿着不同的东西，有的是剑，有的是刀，有的是法杖，有的是书卷。

　　“第二层，试炼之地。”柳青璃说，“进去之后会有不同的考验。我们可能会分开。”

　　“分开？”

　　“对。”柳青璃点头，“试炼是单独进行的。你面对的，和我面对的不一样。”

　　她看着柯萧：“怕吗？”

　　柯萧想了想，摇头。

　　柳青璃笑了。

　　她突然上前一步，抱住柯萧。

　　柯萧愣住了。

　　她身体很凉，但很软。那股淡淡的香味，此刻更清楚了。

　　“活着出来。”她在耳边轻声说。

　　说完松开手，转身走进宫殿。

　　柯萧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也走了进去。

　　一进门，眼前变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虚空中。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东西在看他。很多东西。

　　柯萧握紧剑，小心地看着四周。

　　突然，黑暗中出现一个光点。

　　光点越来越大，变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上面写着几个字：

　　“第二道考验，抉择。”

　　“你面前有三条路。”

　　“第一条，放弃回去，留在万界战场。可得归墟文明传承，修为直达元婴。”

　　“第二条，放弃柳青璃，独自回去，可得界引，安全返回原来的世界。”

　　“第三条，带柳青璃一起回去，代价是，一半寿命。”

　　柯萧愣住了。

　　第一条，不回去了。能拿到强大传承，成为元婴强者，在这里也能过得很好，但他再也见不到柳素素、铁山、大长老，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第二条，丢下柳青璃，他自己能平安回去，但她会困在这里，或者死在这里。

　　第三条，带她一起走，但他要少活一百多年。

　　筑基修士能活两百多年，一半寿命，就是一百多岁。

　　值得吗？

　　他想起刚才那个拥抱。

　　想起她冰凉的身体，淡淡的香味，还有那句“活着出来”。

　　想起这三个月，她陪他训练，教他技巧，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柯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选第三条。”

　　光幕闪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哪怕付出一半寿命？”

　　“哪怕付出一半寿命。”

　　光幕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消失。

　　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恭喜你，通过试炼。”

　　“有情有义，方可继承归墟传承。”

　　“柳青璃已在外等候。”

　　“去吧。”

　　眼前又是一黑。

　　再睁眼时，柯萧站在宫殿门口。

　　柳青璃就在面前，眼睛红红的。

　　“你......你选了什么？”她问。

　　柯萧笑了笑。

　　“第三条。”

　　柳青璃愣住了。

　　下一秒，她冲上来，紧紧抱住他。

　　这一抱，特别紧，特别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