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

　　“七十七所林副总经理电话，一台真空炉在测试期间出问题了，要推迟交付时间。”

　　洛洲，新沙区，小河路。

　　和业研发制造中心。

　　针织衫、A字裙的苏尔雅走进办公室，目光投向背靠在办公椅上的诗雨，悄悄的垂下眼帘。

　　她今年二十七，洛大毕业后和业，摸爬滚打几年后终于混到如今的位置。

　　名校毕业，大厂员工！

　　在老家，她是口口相传的人生赢家。

　　而诗雨，今年二十一岁，已经是洛大三料硕士，毕业后空降和业担任锂电池回收项目的首席技术员，技术副总监——起步，就是她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而且肤白貌美，身材曼妙。

　　追求者众多，其中就有目前与和业合作，同样年轻有为背景深厚的七十七所副总经理林河阳，这位还买通了自己作为眼线。

　　压下羡慕、嫉妒的思绪，苏尔雅轻声汇报：

　　“目前问题还没有找到，无法确定具体交付日期，但对方表示，一定会在合同规定日期内交付。”

　　“哦··我知道了。”

　　诗雨神情有些恍惚。

　　苏尔雅注意到，诗雨的办公桌上，零零散散铺满了各种资料和图纸，以及一行行新鲜的笔记。

　　技术有突破？

　　锂电池回收面临的问题很多，自动化难以突破，成本打不过小作坊，材料难以分离，工艺风险大，即便是和业这种行业巨头也没有好办法。

　　目前行业的普遍看法是：短时间没有突破的可能。

　　这也是诗雨能担任一个团队的首席技术员和技术副总监，甚至还有实权的关键原因，不然如此庞大的项目怎么可能全部交给一个纯新人，哪怕是再有天赋和背景也不可能。

　　不过，此时诗总监的眼神很奇怪，几分呆滞，几分震惊难以置信，几分惊喜和希望？

　　神情过于复杂，即便是苏尔雅在和业行政部门数年打磨出来的察言观色，一时间也难以看清楚。

　　···

　　洛市，七十七所。

　　“穿衣服。”

　　快步冲进公司，陈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找一口水喝，就被煞笔组长催促着干活。

　　装配组的其余几人也赶到了。

　　众人手忙脚乱地开始穿公司提供的劣质的防静电、防尘服，准备进入车间。

　　七十七所隶属官方，属于工业正规军，福利好，待遇高。

　　但陈凡只是一家和七十七所合作的私营公司员工，据说是双方一起合作研发设备，至于双方具体怎么合作，他也不清楚。

　　他只是一个底层员工。

　　他只知道，他们虽然在七十七所内干活，但待遇，连人家实习的都不如。

　　比如这劣质的防尘防静电服。

　　他去隔壁看过，那装备，看一眼就流口水。

　　“情况搞清楚了么？”

　　衣服都还没穿好，一个西装男就走了进来。

　　陈凡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是七十七厂的项目部副总经理，林沐阳，同时兼任他们的大组长。

　　此人不仅建模优秀，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站在那里有一股英姿勃勃的气势，而且还有背景，其父母都是社会精英，财富庞大，社会关系深厚。

　　陈凡曾经看过此人的座驾——大宝马X5M。

　　妥妥的人类高质量男性。

　　估摸着，能让他那个愚蠢的老妹两眼放光。

　　“温度升不上去，还发现了碎屑。”

　　“找到原因了么？”

　　“还没有。”

　　“我们马上开始拆卸。”

　　刚刚催促他穿衣的小组长林河山立刻迎了上去，语气谄媚。

　　据说，林河山和林沐阳是远房亲戚来着？看来这个亲戚，不是一般的远啊！陈凡收回视线，继续穿衣服。

　　“尽快查明原因。”

　　“这几台设备，是和业公司的订单，必须按时交货，不能出差错。”

　　林沐阳声音还挺温和的，没什么富少二代的架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

　　狗腿子林河山语气神态颇有几分贾队长的味道，很正，以至于看得他起鸡皮疙瘩，陈凡低头继续穿衣，眼不见为净。

　　“跟和业的诗总监报告了么？”

　　“报告了。”

　　“和她说，我三个小时后会和她亲自解释。”

　　“····”

　　高质量人才在和他的秘书聊天，不过陈凡没仔细听。

　　穿好衣服，将手机放进车间外的保管桌，陈凡所在的装配组纷纷进入测试车间。

　　静谧的车间内，摆放着一台‘炼丹炉’，也就是真空炉，炉子已经停机，值班的人正在炉子周围，看见装配组进来，立刻让开。

　　“怎么回事？”

　　狗腿子组长走了上去，此时语气和神态，小有几分官架子。

　　“测试的时候，温度始终上不去，我们等了一会，在观察窗发现了碎屑，然后温度反而开始下降了，我们就马上停机检查。”

　　温度上不去，出现碎屑···难道是保温材料破损？但真空测试已经过了，说明基础安装大概率没问题。是预留的间隙不够，或者是升温速率太快，导致隔热材料破损？

　　陈凡头脑风暴分析原因。

　　“碎屑？安装的时候没有发现啊，会不会是设计有问题？”

　　林河山大嗓门嚷嚷起来：

　　“准备拆开检查。”

　　“····”

　　陈凡力竭了。

　　可能原因就那么几个，接下来应该是检查日志，查看升温速率，逐一排查可能原因，结果这位人才，当场甩锅设计部门不说，甚至直接就是准备开拆。

　　虽然是关系户进来的，但好歹也是本科院校毕业，而且专业对口，还经过七十七所的培训，怎么这么废物？

　　不过嘛，关他屁事。

　　混点加班费也不错，这一台炉子拆下来可不是轻松的活儿，少说也有一个五六十的加班费，如果拆卸不顺利的话，甚至能拿一百多。

　　“来帮把手。”

　　林河山一把当先，开始打开外壳，开始拆卸设备。

　　虽然目前找不出温度上不去，出现碎屑的原因，但领导在这里，不管怎么说，总而言之，先干起来，让领导看到他们的工作态度，让领导知道，他们在干活。

　　这才是最重要的！

　　···

　　傍晚时分。

　　新沙区，水星路。

　　橙味咖啡厅。

　　原木地板，水墨屏风，落地纸灯，简洁古风装修的二楼，诗雨坐在沙发上，静静的发呆。

　　一个踩着平底白色锦丝花鞋，身着连衣裙的女子走了过来，递给诗雨一杯咖啡。

　　“你还没放弃啊？”

　　女人坐在了诗雨对面，翘起二郎腿，裙子微微划开，露出了洁白细长的小腿和半截大腿。

　　诗雨的梦想，是在基础科学领域实现重大突破。

　　但梦想即便再伟大，如果太过高远，脱离社会历史背景，超出个人能力，就是幻想了。

　　现在社会，已经不可能出现孟德尔了，除非一个人真能完全掌握几十上百个学科，并且做到精通深耕，这显然不可能，超出了人的能力。

　　人力有时而穷！

　　这也是AI如今爆火的原因。

　　“你不也一样？”

　　诗雨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醇香在口中炸开，她眯起了眼睛，复杂的心情也舒缓开来。

　　遵从心中的道德，不屈服于欲望和资本，梦想，准确的说是幻想通过自己的力量让世界变得更好——她们啊，都是这样的人。

　　“被毒打了几次，老爹给我的已经快亏没了。”

　　女人也拿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节节分明：

　　“快老实了。”

　　作为一个二代，而且是在洛洲也算顶尖的二代，她想创业，并不是为了事业成功证明自己，而是想创办一家有名声，能遵从道德的企业，

　　最好是技术型！

　　但商业容不下道德，遵守道德的人，发不了财。

　　以前或许可以，站在风口谁都有机会起飞，就看能不能抓住抓稳，但现在进入存量市场，惨烈的商业竞争下，没有任何可能性。

　　除非真能获得绝对垄断性的技术。

　　比如老黄！

　　但话又说回来，没有强大的资本，也不可能出现类似的技术，她手里这点钱，在常人眼里一辈子花不完，但对于资本和技术来说，根本不够看。

　　“如果····”

　　诗雨抿着咖啡，抿了抿嘴，心里斟酌了一会用词，才说道：“完全服从一个人，就能得到他的帮助，从而实现梦想，你会干嘛？”

　　“完全服从一个人，就能实现梦想？”

　　女人眨了眨眼睛。

　　“嗯，比如神灵啊。”

　　诗雨抿了抿嘴。

　　“改行写小说了？”女人摸了摸下巴，说道：“如果有谁可以帮我完全实现梦想，那我将主动出击，完全服从也不是不行。”

　　“如果是邪神呢？！”

　　“邪神？”女人思考片刻，展开双手，语气豪放：“那我愿意为了全人类的未来，付出自己的一切，去侍奉邪神。”

　　“糟老头子呢？”

　　诗雨搅动杯子里的咖啡，勺子和杯子叮叮当当。

　　“糟老头子？”女人一愣，翻了一个白眼：“我把你迷晕了，献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