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山上爬，雨就越细微，取而代之的则是愈发厚重的雾气。

　　禾晚萤闷闷地道：“这雾气感觉比刚刚下雨还让人难受。”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半，正是天暗的时候，加上雾气的影响，可见度并不算高。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有些模糊，像眼镜片上呵了口气，但往上走了十几分钟，那模糊感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嗯，山上就这样，雨一过，水汽一上来，雾就起来了。”牧珩走在前头，登山杖点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他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实，“跟紧点，小心些，雾大了容易走散。”

　　“知道啦。”禾晚萤应着，眼睛紧盯着他脚下。雾气让本就湿滑的石阶看起来更不真切，手电光打上去才能勉强看清它的轮廓。

　　最要命的是冷。

　　雨小了，但雾气带来的湿冷，比雨更甚。那寒意无孔不入，顺着冲锋衣的缝隙往里钻，黏在皮肤上，甩不掉也捂不热。

　　寒潮袭击所带来的绝不只是潮湿，更致命的是冷。

　　禾晚萤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轻轻磕碰，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细微的、因为寒冷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冷得厉害？”牧珩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他没回头，但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能看到禾晚萤此时的状态。

　　“……嗯。”禾晚萤老实承认，声音有点发颤，“这雾整得比雨还冷。”

　　“海拔高了呗。”牧珩答道，“地理课上不都学了，爬高一百米温度就降低零点六度啊。”

　　“你还有心思讨论地理题啊？”禾晚萤轻笑出声，“我都快冻死啦。”

　　“没办法呀，得等到了南天门才有租军大衣的，这地方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牧珩叹了口气，“我的衣服也都湿透了，给你穿也保不了暖。”

　　“那南天门还有多远啊。”禾晚萤抬起脑袋，眼神中带着一抹希冀的神色。

　　“虽然很想说没多远了，但是遗憾的是，以我们目前的速度，恐怕还得要一个小时才能到。”牧珩掏出手机打开拍的线路图，屏幕亮起微弱的光，在雾气中像一只迷路的萤火虫，“你看，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

　　“好累，感觉爬不动了。”禾晚萤喘息几声，拽着牧珩的手松开了。

　　“再坚持一下。”牧珩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到了那里，怎么也能找地方避避风，应该还能吃点热乎的。”

　　“道理我都懂，可是真的很累啊。”禾晚萤挣扎着站直了身子，“算了，不多说了，咱们走吧。”

　　“行，注意安全啊。”牧珩点了点头，继续在前面开道。

　　禾晚萤跟在他后面，喘着粗气。

　　疲惫、湿冷，再加上视线受阻带来的心理压力，让每一步都格外艰难。汗水早就凉透了，黏在背上，又冷又腻。视线因为疲惫和雾气变得有些晃动、模糊。

　　“咕哎！”

　　正在此时，原本一直窝在牧珩怀里的丘罗不知何时落在了禾晚萤头上，张开翅膀，试图将她的脑袋护在身下。

　　小家伙在雾气中灵活地转动着脖颈，黑豆小眼亮晶晶的，好奇地四处张望，它的声音在湿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小丘罗，你这是在保护我吗？”禾晚萤笑着伸手戳了戳脑袋顶上的小家伙。

　　牧珩微微一笑：“既然丘罗有这个心思，你就让它待着吧。”

　　丘罗当然不是无缘无故飞出去的，而是牧珩将它扔出去的。作为一只炼气五层的灵宠，它的灵力储存量比牧珩还要高，所以牧珩扔它出去替禾晚萤维持一下身体的热量，不至于因为冒着雨雾夜爬而生病。

　　不过禾晚萤对此恍然未觉，她只是觉得在丘罗的鼓励下，自己似乎愈发有干劲了。

　　“快点快点。”

　　禾晚萤努力向上攀登着，甚至还有余力催促牧珩：“趁着我现在有精神了，咱们多爬几步路吧。”

　　“小心脚底下！”牧珩紧张道。

　　“没事没事，我踩实了的。”禾晚萤轻轻一笑。

　　牧珩看着前面那个突然来了劲头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禾晚萤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浓雾里往上窜，头上的丘罗像一顶会咕咕叫的毛线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能感觉到小家伙正按照他的意念，持续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温热灵气，像一层无形的暖毯，笼在禾晚萤头顶和肩颈。

　　虽然这也要消耗他的灵力，但他觉得很值得。

　　“你慢点！”牧珩赶紧追上几步，重新和她并行，伸手虚扶在她身侧，“雾这么大，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啦知道啦，我有数。”禾晚萤嘴上应着，脚步却没真慢下来多少。

　　丘罗带来的暖意驱散了那股钻心的湿冷，连带着疲惫感似乎都减轻了些。她甚至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虽然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但感觉就和真的一样。

　　“你这跟突然打了鸡血一样。”牧珩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是小丘罗给了我力量！”禾晚萤得意地晃晃脑袋，丘罗“咕哎”一声，赶紧用小爪子抓紧她的头发：“对吧，丘罗？”

　　“咕哎！”

　　“行，你们俩厉害。”牧珩举手认输，重新将目光专注于脚下。

　　雾更浓了，手电光能照亮的范围又缩小了一圈。石阶湿滑，雾气在表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踩上去需要格外小心。他再次自然地走到了前面半步，用登山杖探路。

　　越往上走，石阶就越发陡峭，以至于有些路段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牧珩略有些担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好在禾晚萤的速度并不慢，能跟得上自己，这才放心了些许。

　　“咕哎！”过了几十分钟，丘罗蓦地扑了扑翅膀，朝着牧珩喊了一声。

　　“嗯？”正在攀爬的牧珩敏锐地察觉到灵气浓度似乎有些上升。

　　难不成真有灵器？

　　牧珩的眼神朝着四周扫视，但可惜的是，除了枯枝落叶，什么也没有。

　　“怎么停下来了？”禾晚萤有些奇怪地看着牧珩。

　　“没事，喘口气。”牧珩遮掩了一句。

　　他心中念头急转，但又再一次迈开了脚步。不管那是什么，此刻都不是探究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安全抵达南天门，照顾好身边这个已经累得不轻还强打精神的姑娘。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灵器，且说如果他要去附近搜寻，那就势必要带走丘罗。

　　单独留一个体力不支的青梅在原地自己跑路去找灵器这件事，牧珩怎么着也做不出来。

　　如果连自己亲近的人都要抛下，那这个仙还有什么修的必要呢？

　　“累了吗？那要不歇会儿？”禾晚萤有些紧张。

　　“不，不用了，咱们一鼓作气，爬到南天门再说。”牧珩轻轻一笑，旋即继续向上攀登着。!!！